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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旧事:《矿山十年》之[09]矿之仙水(2)

2016-08-29 15:54 抚顺七千年 王维俊 3347
 我不是吹牛逼,我敢保证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比矿工一生中洗澡的次数再多,当然矿工这个名称不单指煤矿工人。作为煤矿工人也不都是下井的,只要进了矿大门都叫煤矿工人。


  矿里要是出事故,很快就会传遍龙凤地区。家家户户的妻子、父母,都涌到矿前打探消息,抻着脖子向矿里张望,急切地盼望着自己的丈夫、儿子平安归来。矿里也派人到矿大门解释,就是大罐出了问题,没有伤人。夜班的不能坐罐,只能从新屯四号井升井,可能要晚一些,请大家放心,都会平安无事。一些退休的老工人知道四号井是怎么回事,“妈呀,太远啦,体力不好的都上不来,”然后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四号井的艰险。人们开始担心自己丈夫、儿子的体力了,怎么也得上来呀!他们把头扭向西边,那个方向是四号井的方向。

  近中午,升井的工人开始稀稀拉拉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这哪是现代人的打扮儿呀。浑身泥古千秋,满脸黢黑,只有白眼球和牙齿是白的。衣服破烂不堪,破棉袄露出了棉花,像鹰掏的一样,靴子沾满了黄泥,黑泥,帽子上沾满了灰尘,矿灯的灯线都是煤泥。一行行,一队队的工人陆续走近,看着矿前人山人海,他们有些手足无措,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把破烂的棉絮往里塞了塞,把裤子提了提,把腰板儿又挺了挺,生怕家人看到自己如此的模样,他们觉得,不能让家人看到自己下井的形象,太难看了。家人们现在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认不得自己的亲人。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一群穿得像叫花子一样的丈夫、儿子、情人。他们眼睛模糊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看他们这一身,就知道井下是怎么回事儿了,太埋汰、太苦、太累了!赶快回家炒菜、烫酒,迎接劳累了十五个小时的丈夫、儿子。升井大军陆陆续续、哩哩啦啦走了多半天。破烂的衣着,疲惫的脚步,黢黑的面孔,向人们展示了井下工人的辛苦和不易。

  洗了澡,换了衣服,他们又衣着光鲜地回到了家里,父母认识了儿子,妻子认出了丈夫,孩子看清了爸爸。一说起这一经历,眼圈都红了,眼泪窝子浅的的弟弟,流下泪来。

  我的一个伙计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洗澡堂里的水是仙水啊,洗完澡,都像个人似的,姑爷像姑爷,老丈人像老丈人!”不假!

  洗澡能让人语言文明,不再满嘴污言秽语,不再骂骂咧咧,不再鸡巴屪屌。我们下井的时候刚开始有些不适应,不是别的不适应,就是有些语言不适应,张嘴就带荤腥味儿。感觉到煤矿工人怎么这样,满嘴都是难听的话。举个例子说吧,从班前会散后,到更衣室换上下井的工作服开始,说话就变味道了。管师傅不叫师傅了,叫老丈人儿。管同伴不叫张三李四王儿麻子了,叫“七哥”(妻哥),矿里也针对这些现象多次进行文明礼貌教育,但不能避免。矿里也举例说:“有的新入矿的小青年,第一天管师傅教‘杜师傅’,第二天叫‘老杜’,第三天叫‘肚皮朝天’。这叫什么行为?不尊重老师傅,没大没小。不文明礼貌,不是新时代矿工的形象.”云云。在工作面,一些语言更是荤的多。干活动作慢一点,有人会说,八天爬不到河沿的东西。升井走快了,有人就喊,走那么快干什么?回家抓嫖客呀。走慢了还有人喊,快走,像个大肚子老娘们似的,一步挪不了三指。反正你爱听不听,就这么说话。有人说,就当是说笑话,调节空气儿。大伙哈哈一乐,谁也不计较。等升井后一洗澡就好像集体变了一个人一样,在很少有脏话出口,真怪。是矿工低俗吗?我得不到答案,也好像逐步在习惯,不说不笑不热闹,在枯燥的环境中,人们需要一定的佐料来调节气氛,驱赶心里的恐惧和精神的压力。

  70年代龙凤的澡堂在真不敢恭维。我记得有四个大池子,每个都有二十多平米。靠硬气咕嘟水,水到了一定的温度,再加凉水,调到适宜水温,四个池子轮换。很少的几个淋浴头,坏的不好用的多。升井上来,要先到澡堂子刷靴子,洗澡的和刷靴子的同时进行。也就是说距离一米有泡澡的,就有刷靴子的。靴子的黑水,在澡堂子里涮来涮去,澡堂子里的人正在洗头。见怪不怪,没人不愿意,也没人加小心。谁都这么干,习以为常。有一年有个新分配来的女大学生,戴个近视镜,镜片上糊满了煤尘,看不太清楚,升井后也冒冒失失地进了男澡堂,大大咧咧,若无其事地刷靴子,把洗澡的男同胞吓得像岸边的青蛙,噼里扑通往池子里蹦,闹了挺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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