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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俊:我曾经认识的五位张师傅

2022-01-22 11:16 抚顺七千年 王维俊 873
2021年的11月19日,陪老伴去医院看病,在等候CT检查的时候,偶然听到旁边的人说退休前是龙凤矿开拓区51队的,我感到像见了亲人一样,很吃惊。毕竟我曾经在这个掘进队干了11年,是谁呢?疫情期间都戴着口罩,一时间真的没有认出是谁。

王维俊:我曾经认识的五位张师傅 图1


  2021年的11月19日,陪老伴去医院看病,在等候CT检查的时候,偶然听到旁边的人说退休前是龙凤矿开拓区51队的,我感到像见了亲人一样,很吃惊。毕竟我曾经在这个掘进队干了11年,是谁呢?疫情期间都戴着口罩,一时间真的没有认出是谁。


  我对他说:“你是51队的,尊姓大名?”他见有人问话,回答道:“我叫张悦恩”一股河北老坦味儿。哎呀,真的是他,就是我熟悉的“张老坦儿”。我摘下口罩,对他说:“你看看我是谁?”他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

  嘿,他竟然不认识我了。也难怪,我1983年离开龙凤矿到现在将近40年了,相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时候还没结婚呢,现在孙子都上大二了,不仔细看谁认得出来!一报上我的名字,他才恍然大悟,“啊,原来奏是王维俊昝儿地,这模样变的也不像原来那个廋猴样呃!”

  他的老坦味儿可是一点没变,我还觉得越来越邪乎了。再仔细一端详他,没大变化,就是老了已经80岁了。他和我不是一个班的,我们队分三个班,他是三班的班长。那时候他也挺搜,穿的矿工服基本不太合身,特别是冬天,大棉袄一穿,就像大棉被裹着一根竹竿。帽子老叔歪歪着,矿灯一亮,总像斜眼儿看人


王维俊:我曾经认识的五位张师傅 图2

  (原龙凤矿开拓区51队队部旧址)
王维俊:我曾经认识的五位张师傅 图3
  (原龙凤矿开拓区旧址)

  我记得1975年9月掘进大会战,他们班和我们班较上劲儿了,到了接班的时候就是不交班,赖着不走,为此我们和这个老坦儿干了起来,差不点儿没动手,把老坦儿气得嘴丫子直冒白沫。纠结了一个多小时,才骂骂叽叽地走了,咳,你说说,早点交班,早点回家睡觉多好,还不就是为多抢一点儿进度,就像这活是他家自己的似的。也许这些事儿他早就忘了,但一见到他,我可是又想起他当时那个小样,那一年他也就30多岁儿,我才26岁。

  为了班里的荣誉,谁都不甘落后,何况他还是个班长呢,我也是队里的团支部书记,为了各自班里的进度,那是争分夺秒,你不交班,我们就得等,白白消耗时间,任谁都得急眼哪,管你是谁!

  唠起原来队里的老人,他说谁也看不见了,比他大的,都死的差不多了,他眼皮有些低垂,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来看病是他有些头晕,老迷糊,他的两个女儿陪同,来看医生,一提排队,他说“我脑瓜仁儿都疼”。我说没办法,现在任嘛病都要做CT,人能不多吗!耐心等吧,一头午怎么也做上了,又没什么事儿,就排着呗!他说“可不是咋儿地,你还在这个医院当过党委书记呢,还不是得排队?咱一个退休老头还有啥说的,是不喂?”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也是退休老头么?没什么特殊的,退休了什么也不是,没人认识你曾经是干嘛的”,我也自解心宽地笑了笑。心里说,这要是在我还在位的时候,我的师傅肯定不用排队,我就更不用说了。时过境迁,只好如此。

  这次偶然的相遇让我看到了我认识5个张师傅中,唯一还健在的一个。分别的时候我们照了一张相,算作是最后的纪念吧。


王维俊:我曾经认识的五位张师傅 图4

  (我和张悦恩师傅的合照)

  有人会问,其余四个张师傅都不在了吗?有一个不知下落。其余三个都死了。

  第一个叫张某达,和我不是一个班,是二班的。死于1975年4月30日晚11点多钟。高个,有一米八多,是个装岩机手。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我第二天也就是1975年的5.1结婚。我是队里的团支部书记,本来队里领导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可是没来,只派副书记曹某春来表示一下祝贺。闻其缘由才知道,队里出了伤亡事故——张某达牺牲了。

  事故的原因很简单,在他驾驶装岩机前进的时候,铲斗碰落了棚梁子,3米多长的52号钢轨下落,砸在他的头部,当场身亡。为了稳定青工的情绪,身为团支部书记的我新婚之夜就下了井,把新娘给晾起来了,独守新房。在处理他后事的时候,我们都泪如雨下。那一年他家大嫂也就30出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大嫂和三个年幼的孩子孩子,最小的刚满月,最大的不到5岁。怎么过呀,谁能不掉泪!后来还不错,矿里给大嫂调剂了工作,给了楼房,孩子长大了给安排了工作,生活也算稳定。

  第二个张师傅比我小,但早我两年参加工作,也是我的小师傅。叫张某亮。宽脑门,大眼睛。虽然很单薄,但干起活来谁都佩服。能吃苦,不怕脏,不怕累,特别突出的是,他还是个节约能手,每天上班都背一个大帆布兜子,把见到的废铜烂铁、旧钉子、旧螺丝,旧道板都统统回收,被队里树立为青年团员的典型。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工作者。

  就在1976年的8月,在入井乘坐斜巷人车的时候,他别在腰里的一把镐头挂在了斜巷的棚梁上,把他从人车上摔了下来,虽未死亡,但造成高位截瘫。从此与矿井告别。经多方求医治疗终未见效,死的时候才不到40岁。可惜了一个热爱矿山、热爱工作的好青年、好团员。

  第三个张师傅叫张某华。山东人,是60年代跑盲流的时候来龙凤矿的。小个不高,但精气神儿十足,每天老是利利整整地,小分头梳得倍儿亮,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井下工人。我刚一入矿的时候就在一个班,挺能干。虽然爱干净,但一到工作面就像换了一个人,泥了水了的一点儿也不在乎,而且还是个急性子,谁要慢慢腾腾,他就吵吵巴火地,有时候还和人急眼。

  但他也有心事,就是在那个特殊时期,他干过一些派系之间的争斗之事,有点儿小尾巴。真的和谁呛呛起来,没几声他就不言语了,怕人揭他的短儿。就不再叽叽,哈下腰吭哧吭哧地干活。从我离开队里以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不知道其下落。

  第四个张师傅叫张某先。我1972年入矿的时候他就50多了,但按特殊工种55岁退休还没到。也是山东人。不知道山东什么地方的,说话很难懂。而且语速还很快,声音又很小,老像自言自语。在嘈杂的工作面你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肺子不好,老是吼吼地咳嗽,好像永远有吐不完的痰,气好像永远也不够用。问他怎么回事,他摇摇头说:“职业病,矽肺病二期,都是干打眼闹的,治不好了”。

  他们参加工作的时候没有水打眼儿,都是干打眼。每天都吸入不少岩石粉末,个顶个是矽肺病。虽然每年都体检,但明知道是矽肺病却没法治疗,最后都是呼吸衰竭而亡。我听说他退休后没几年就死了,没过上60大寿。后来我在医院工作,在职业病防治所看到过矽肺病人肺脏标本,灰白色,手摸上去像石头一样。防治所的主任告诉我,矽肺病没有办法,肺泡里全是岩石粉末,没有医疗手段清除,最后只有死亡一条路。我们队五个张姓的师傅,现在就剩张悦恩师傅一个了。但愿他多活几年,还能再见上几面,听听他吹吹牛皮:“不是老坦儿吹牛逼,哪家不养二百鸡。一天能下三百蛋,(问:二百鸡能下三百蛋?老坦狡猾滴一笑:)还有一百鸭子没说呢”!祝愿老坦儿师傅永远快乐,健康长寿!(2021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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