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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记忆

赵广庆:伪满时期在阜新小学读书的日子里

时间:2022/2/4 13:39:01   作者:赵广庆   来源:抚顺七千年   评论:0
内容摘要:  1942年我8岁。我们全家从阜新农村老家,搬迁到阜新新邱煤矿社宅去住。父亲与哥哥在坑口当杂役,妈妈烙煎饼,到街上去卖,维持全家生活。  我家由农村进城,全凭大姐夫帮忙。姐夫读过国高,学的是测量。毕业后在黑山八道壕煤矿当工程师。由于他技术...

赵广庆:伪满时期在阜新小学读书的日子里


  1942年我8岁。我们全家从阜新农村老家,搬迁到阜新新邱煤矿社宅去住。父亲与哥哥在坑口当杂役,妈妈烙煎饼,到街上去卖,维持全家生活。


  我家由农村进城,全凭大姐夫帮忙。姐夫读过国高,学的是测量。毕业后在黑山八道壕煤矿当工程师。由于他技术高超,贡献特殊,被阜新矿务局赏识,被调到新邱矿任总工程师,待遇优厚,住进日本社宅,那可是独门独户,独楼独院的高等住宅。

  姐夫平易近人,朋友多。平时对我们的家庭,多有照顾。我们哥5个,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加上父母共10口人,姐姐出阁后,还有9口。兄弟们年龄都比较小,只有父亲是主要劳动力,因此每年都缺粮,是个破大家。

  根据这种情况,姐夫通过各种办法,使我的父亲及大哥在矿上挂上号,在工房里负责发放和回收矿灯,不下井。虽然挣得少,但很安全,家人放心。

  离我家东四坑住宅大约10里,有大岗岗日本小学,教课老师是日本人。我背着书包,拿着坑口证明,进入这所学校开始读书。

  这所学校规模不大,四个年级只有四个班。两个教室,采取复试教学。一年级和三年级,二年级和四年级各占一个教室。我是一年级,由于我个头比较高,我身后就是三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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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时期阜新住宅区


赵广庆:伪满时期在阜新小学读书的日子里

日本奴化教育(资料图片)


  开课那天,日本老师走进教室,就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日文“と”字,然后他就问谁认识这个字。当时课堂里静悄悄,鸦雀无声,谁也不认识。这时我身后的一位三年级同学,用手指捅我后背,小声对我说,读“涛”,是“和”的意思。

  于是我举起手来,把我身后同学告诉我的话重复一遍。当时日本老师高兴得不得了。于是当场宣布,我做了班级的级长。接着,这位日本老师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他耐心教我作级长喊排时用到的一些日本话。他反复地教,我反复地记,日复一日,终于记住了。

  日本学校设的课程有国语、算术、修身、图画、手工、唱歌和体育。每天早晨要在操场举行朝会,唱“满洲国歌”,向日本天皇和伪满洲国的皇宫遥拜。每逢星期一,学生们要背读“国民训”,内容有こくみんぐん,ひとつこくみんは(作为一名国民要“日满亲善”“五族协和”“王道乐土”等奴化教育内容)。课间还要做“建国体操”。

  早操作完,要组织同学进教室,这时我就发出口令:け,みぎむけ(向右转)まえすすめ(齐步走)。当老师走进教室时,我呼的口令是:きりつ(起立),れい(敬礼),のせた(礼毕),ちっくせ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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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时期阜新煤矿坑口


赵广庆:伪满时期在阜新小学读书的日子里

位于阜新的日本神社


  如果走在路上遇见老师时,学生要向先生敬礼,并自动说出: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先生早上好)。

  大岗岗日本学校的隔壁就是佛教堂“灵光寺”,同时又是日本的“神社”所在地。整日香烟缭绕。拜释迦牟尼的,拜天照大神的,求生财的,求免灾的,求生子的,五花八门。

  尤其是到了二月二,七月七,要跳大神。众僧人扮作牛头马面,在长短号声伴奏下,翩翩起舞,跳起神来。做神仙现身和驱鬼作法的动作。围观的人群,多半是煤矿休班的劳工及周边农村的农民。

  庙会举行日也是商品交易日。那时各地各种职业人群都集拢到这里。驴车,马车,手推车,车水马龙。牛羊羣,鸡鸭羣,生猪群从各地赶来,都要集中到这里。变卖声,吆呼声,声声不息。卖糖葫芦的,耍把戏的,拉洋片的,捏泥人的,熙熙攘攘。

  东院里洋人教书,西院里佛家唱戏。孩子们哪里能坐得住。于是我们有时就偷偷地翻过院墙,跑去看戏,兜里有钱的买上一支糖葫芦。事情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老师发现。就要对着太阳去罚站,口里必须念着“国民训”“建国宣言”,还要背诵着日本话:こくみんぐん,ひとつこくみんは(“国民训”)。站到什么时候完了,要由老师说了算。

  被罚站的人面对太阳,笔直的站着,老师从身后走来,他用脚在后面突然蹬你的单腿,如果一蹬就倒,那就继续罚站,如果你的腿是挺着的,他蹬不倒,那你的罚站就结束了。

  我所在的这所日本小学,是由阜新新邱煤矿出资办的,全部是矿工子弟。每学期结束时,全体学生要到中心小学参加统一考试,主考科目是日文翻译和会话。我在这所日本学校读了将近四年,日常用语基本能听明白,也能说些日常用语。30年后的1978年,我为晋高级职称,参加日语考试时,我得了62分,基本合格。

  当时的学生都要当“勤劳奉仕”。“勤劳奉仕”是日本殖民统治者强制东北民众为其充当劳工的一种制度。大约一个月活动一次。学生们都要参加,每个人的帽子上都围着一条白布带,上面印着“勤劳奉仕”字样。活动内容主要是打扫卫生,到公共场所去搽玻璃,收拾垃圾,清扫街道等。


  大岗岗学校离我的家大约有五六里。每天放学回家,走在路上都是边走边玩,累了就在途中休息一会儿,有一次,我走到矿山电铁铁道时累了,就坐在铁轨上休息。小孩子爱玩,顺手拿铁道上的小石块,往铁轨上摆。正在这时,来了两名矿山日本警察,不用分说,打了我两个嘴巴,然后又把我带到新邱警察所。他们说我在破坏铁路,打得我满嘴淌血。

  我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得团团转。于是她就去找我舅舅。我的这位舅舅在新邱市场开了一个水果店,买卖不大,但也挣钱。舅舅有个儿子,我俩同岁,他是三月生,我是腊月生,他是我表哥。他这个人很不上进,整天溜溜哒哒,也不上学。但是我俩好,合得来。水果店的货款,就放在柜台上那个玻璃瓶子里,他经常背着家人,从瓶子里偷钱,有时也给我花。

  那时开店作买卖必须有靠山,不然就开不成。舅舅的靠山是一位来自家乡的警察。来来往往,关系比较密切。对我被扣押的事,妈妈求舅舅,舅舅求警察。警察又去求所长。求来求去,最终我被救了出来。

  日本人让我当了级长,又教我学会半语式的日本话,似乎我应当感谢他们。但是他们又把我抓进警察所,打个满脸是血,把个“谢”字变成了“恨”字。“恨”的动作很夸张,我竟然去抄了日本人的家,实现了报应的轮回。


赵广庆:伪满时期在阜新小学读书的日子里

阜新街头旧照



  日本天皇被迫宣布了投降诏书后,大批矿工以及附近的农民一股脑地涌进矿区的日本人社宅区。我随着那些举抢弄棍的人群,也挤进了日本人居住的房间。还是日本人阔,白花花的大米饭,在锅里正冒着热气,日本妇女抱着几个月大小的幼童,哆哆嗦嗦地隐藏在柜橱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挤进去的人群,匆忙地寻找贵重的物件,有的还急忙盛了一碗米饭,边吃边翻。那年我11岁,已经懂事了。我在他们的储藏间里发现许多瓷碗磁碟,那绣着花纹的大磁盘,各种纹饰的茶壶酒壶。11岁的孩子,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扛起一个大木箱子就走。当时的“抗日战争”唯一表现形式就是“抢”。这里也有枪声,听邻居们说,有一日本户,男人拿着枪,蹲在天棚上,守着家。那天一群人进去抢东西,他竟然开了枪,使抢者受了轻伤,然而他本人却被活活打死。

  邻居们说,被抢的日本社宅,并不是一处,全矿区所有日本人住处全抢了。还有为日本服务的中国大把头,大翻译,大商家也一并被抢了。还有粮库里的粮食被分了,仓库里的货物也被分了,甚至矿山周边庄稼地里的庄稼,高粱,苞米,黄豆也被矿工们抢收了。

  投降后的日本人再无以往的优越感,尤其是那些日本幼童们,由妈妈领着、抱着,跑到周边农田里去捡谷穗充饥。后来有的日本女孩竟然做了中国人的童养媳。个别的作恶多端的日本警长,坑长,课长等,在混乱中也被仇家生生打死。

  还是要说我被日本警察扣押的事。那个被舅舅利用的警察,解放后偷偷地遛跑了,跑来跑去,最后又遛到我们的村,落了户,成为整天背着粪篓到处捡粪的村民。

  村里的人也知道他当过警察,但没有人去追究,慢慢地也就淡化了。我的那位舅舅,解放后也搬到我们村去住,他开了一个染坊,四邻八村的人,拿着自家织的布,到舅舅家去染,有黑色的,有蓝色的,也有黄色的。

  舅舅家五口人,凭这个大染缸过得也不错。我的那位日本老师,光复后也没回国,他学过测量,先是在新邱矿当了测量队工人,后来做了工程师。又后来他改了国籍,成为中国人,娶了日本人的妻子,生了中国人的儿子。

  光复后由于他长期当教师,没当过警察也没当过兵,没罪恶,人又老实厚道,没有人去追究他。又后来大约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他终于返回了日本的老家。后来听说他参加了“归自联”,宣传中日友好。(本文所有日文,均由抚顺日语高级翻译崔高连先生补写,特致谢意,2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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