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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迹遗存

姜念思:盛京叠道考

2021-06-23 07:43 辽宁省博物馆馆刊. 2006 703
  盛京叠道,是后金(清)定都沈阳后开辟的盛京(沈阳)通向关内的一条最便捷的陆路交通。最初称盛京至辽河大路,又称盛京叠道,后又名盛京御路、京奉官道。其具体行经路线是:盛京(沈阳)三十里至永安石桥,三十里至老边(沈阳西老边驿),四十里至巨流河(今新民市巨流河),......
  盛京叠道,是后金(清)定都沈阳后开辟的盛京(沈阳)通向关内的一条最便捷的陆路交通。最初称盛京至辽河大路,又称盛京叠道,后又名盛京御路、京奉官道。其具体行经路线是:盛京(沈阳)三十里至永安石桥,三十里至老边(沈阳西老边驿),四十里至巨流河(今新民市巨流河),七十里至白旗堡(今新民市大红旗堡),五十里至二道井(今黑山县二道),三十里至古家铺(今黑山县胡家),二十里至小黑山(今黑山县城),七十里至广宁(今北镇市),然后再往西经锦州、山海关可直达北京1。

  叠道的修筑,缩短了沈阳至北京的里程,对加强沈阳与关内的联系,促进东北地区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都发挥了重要作用。所以,康熙以后历代皇帝东巡时,每经永安石桥,都要歌咏祖先修建叠道之功2。然而,对清初这项重要的交通工程,清代文献却鲜有记载,甚至对它的修筑时间也以讹传讹。有鉴于此,本文试对盛京叠道修建的原因、时间、经过、形制等做一专考,以期有助于清前史的研究。谬误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姜念思:盛京叠道考 图1沈阳永安桥


  一、明代以前沈阳至辽西的交通

  沈阳地处东北大平原的中部,辽东半岛的北端,是中原联接东北地区的重要枢纽。

  早在二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这里即出现了最初的城邑(候城);以后,辽金在此建沈州,元代改为沈阳路,明代为沈阳中卫,一直建置不断。然而在明天启五年(后金天命十年,1625),努尔哈赤将后金首都从辽阳东京城迁到沈阳之前,沈阳只是个地域性城市,而辽阳则一直是东北地区政治、经济中心。从战国燕昭王设五郡,以襄平(今辽阳)为辽东郡首府之后,就逐步形成了以襄平为中心,南通沓津(今大连金州),西逾辽水而达辽西柳城(今朝阳南十二台子),东至玄菟、乐浪,北达扶余的四至交通路线[3]。

  其中,西经辽西去中原的陆路交通主要有三条,一条是由襄平西南行,经汉辽队县后渡辽河,再西北行,经无虑县去辽西;这条路线大体就是从今天辽阳西南行,经首山、鞍山、牛庄,过辽河西北行,再经盘山至北镇,此可称为南路。

  另一条是自襄平西北行,经汉险渎县去辽西;这条路线大体是从今天的辽阳西北行,经辽中、黑山达北镇,此为中路。

  再一条即北路,是从今天的辽阳北行,经沈阳再西北行,从新民市东北方向渡辽河去辽西或内蒙古各旗县[4]。

  三国魏景初二年(238年),司马懿征辽东公孙渊,走的即是南路[5]。唐太宗于贞观十九年(645)征高丽,兵分三路,太宗自率中路,由怀远镇(今辽中境内)逾辽泽,然后渡辽水,经马首山(今辽阳首山)到辽东城(今辽阳市)下。这一路是三路中较近的—路,但要经过历史上有名的“辽泽”,艰难异常。

  据《资治通鉴》记载,来辽东时,适值五月,“车驾至辽泽,泥淖二百余里,人马不可通。将作大匠阎立德布土作桥,军不留行。壬申渡泽东。丁丑,车驾渡辽水,撤桥以坚士卒之心,军于马首山”[6]。班师时再过辽泽已是初冬十月,“乙酉至辽东,丙戌度辽水。辽泽泥潦,车马不通,命长孙无忌将万人翦草填道,水深处以车为梁,上自系薪于马鞘以助役。冬十月丙申朔,上至蒲沟,驻马督填道诸军,度渤错水,暴风雪,士卒沾湿,多死者”[7]。

  辽泽是古代辽河中下游由诸多支流汇成的沼泽之地,常年沮洳,人马难行。辽泽的位置,大体在沈阳至海城一线以西辽河两岸,史称“南北千余里,东西二百里”。唐代时,辽河在今天辽河以西滥蒲河一带。由于有辽泽的限制,所以在明代以前,沈阳至辽西及关内的交通。主要是绕道辽阳走南路。

  但据历史记载,辽金时,经辽泽的中路仍在通行。这条路从显州(今北宁市)东南行,经梁渔务(金代在此置望平县,即今黑山县姜家屯古城)、辽河大口、广州(今沈阳苏家屯区彰驿镇高花堡古城),然后,由此分道向东北可达沈州(今沈阳),向南可至辽阳。元代站赤,有一路也经章义(彰驿),再去辽阳和沈阳。这条路相对来说较近,但要经过辽泽,泥泞难行,特别是夏秋季节,即成畏途。南宋许亢宗使金,即走此路,其所著《奉使行程录》记述颇详:

  第二十三程,自显州九十里至兔儿涡。第二十四程,自兔儿涡至梁鱼务。离兔儿涡地势卑下,尽皆萑符,沮洳积水。是日凡三十八次渡水,多被溺,名曰辽河。濒河南北千余里,东西二百里,北辽河居其中。其地如此。隋唐征高丽,路皆由此。离梁鱼务东行六十里即过辽河。[8]

  正由于此路有辽泽之阻,所以明代以后较少再走此路。努尔哈赤迁都沈阳之后,要进军辽西,完成征明大业,再绕道辽阳或走北路显然已经很不方便。沈阳作为都城,是政治、军事和经济的中心,开辟沈阳通往辽西及关内更便捷的交通路线已是情势所需。

  二、盛京叠道修筑于何时

  盛京叠道修筑于何时,历史上通行的说法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定都沈阳后修筑。此说首见于高士奇康熙二十年(1681)所撰《扈从东巡日录》:“辛亥,驻跸永安桥。先是沈阳至辽河百余里间,地皆葑泥洼下,不受车马,故自广宁至沈阳间,向以辽阳为孔道。太祖高皇帝初定沈阳,命旗丁修除叠道,广可三丈,由辽河一百二十里直达沈阳,平坦如砥。师旅出入便之。叠道外仍多葑泥。永安桥去今奉天府三十余里,侧有新碑,纪修除叠道之工,屹然在望,土人名为大石桥者是也。”

  清高宗于乾隆十九年(1754)东巡时曾作《永安桥》诗,其序中也说叠道修筑于太祖时:

  盛京城西至广宁,向多沮洳,行旅颇艰。我太祖初定沈阳,即命修叠道一百二十里,太宗崇德六年又建永安桥,自是师行无阻。[9]

  按永安石桥即沈阳市于洪区马三家乡原蒲河故道上的三孔石桥,至今仍保存完整,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桥东有建桥石碑,上刻满、汉、蒙三体文字,碑阳汉字为“宽温仁圣皇帝勅建永安桥,大清崇德六年岁次辛巳秋吉旦”;碑阴汉字为“催工牛录章京周元勋,督工甲喇章京臧国祚,石匠任朝贵”。除此之外,碑上并没有关于修除叠道的具体记载。

  高士奇此说一出,以后陈陈相因,皆认为叠道为太祖时所修。然而,查《清太祖实录》,不见修筑盛京叠道的任何记载。另外,从努尔哈赤迁都沈阳后征明行经路线看,此时叠道并没有开辟。努尔哈赤迁都沈阳的第二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正月十四日,亲率诸王统大军往攻宁远,走的还是南路。据《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十记载:

  十六日次东罗堡。十七日渡辽河,于旷野布兵,南至海岸,北越广宁大路,前后如流,首尾不见,旌旗剑戟如林,有前锋至西平堡,捉哨探……。

  按东罗堡在今海城牛庄西辽河东岸,西平堡即今盘山县古城子,在辽河西岸,两堡隔河相望,可见此次征明走的仍是南路。努尔哈赤兵败宁远,回沈后,心情沮丧,痈疽突发,当年八月十一日死于由清河返沈途中。努尔哈赤从迁都沈阳到他病逝,在沈阳仅仅住了一年零六个月的时间。当时匆忙迁都,百事待兴,即使有开辟叠道之意,也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百余里叠道的修筑。所以,叠道筑于太祖之说,难以置信。

  从《清太宗实录》记载来看,皇太极天聪年间,曾率大军四次伐明,均是从沈阳西北上榆林堡(今尚义林)一带渡辽河,然后经都尔鼻西进。正因为都尔鼻位于这条路线的要冲,所以又修筑了都尔鼻城。

  由此可以证明,盛京叠道在天聪年间尚没有修筑。另外,《清太祖武皇帝实录》记载努尔哈赤在向诸贝勒大臣陈述迁都沈阳的原因时,特别强调“沈阳四通八达,西征大明,从都尔鼻渡辽河,路直且近,北征蒙古,三日可至,南征朝鲜,自清河路可进”[10]。努尔哈赤关于迁都原因的这段议论,不见于《满文老档》,其真实性颇可怀疑。首先,如前所述,努尔哈赤迁都沈阳后,征明并没有走都尔鼻这条“近路”;其次,其中所说的西征大明,从都尔鼻渡辽河,北征蒙古,南征朝鲜等大事都是皇太极继承汗位以后所为。所以,早有学者指出《实录》关于努尔哈赤迁都的这段记载是不可尽信的,可能是太宗天聪九年修订《清太祖武皇帝实录》时改写的,以此来掩盖当时迁都的真正原因[11]。但这也正好证明,在天聪年间,从沈阳西北渡辽河,经都尔鼻征明和蒙古,仍是当时最便捷的一条线路。

  由此看来盛京叠道的修筑只能是崇德年间的事。《清太宗实录》卷四一明确记载:

  (崇德三年五月十一日)癸酉,修盛京至辽河大路,两滂浚濠,中间增土,高三尺,广十丈。合八家及八旗每牛录出甲兵六十,及三顺王下甲兵皆赴工,给羊六百犒之。命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及固山额真役。

  按此所谓盛京至辽河大路即盛京叠道,这是正史中关于修筑盛京叠道的唯一的一条记载[12]。其中对修筑的时间、用工、负责官员以及修筑的方法都做了简要记载。当时是每牛录出甲兵六十,如按八旗二百牛录计算,共一万二千人。再加上八家(八旗旗主)和三顺王下甲兵,估计当时参加修治盛京叠道的甲兵在二万人左右。

  叠道修筑了多长时间,何时修竣通行,史无明文。下面可从《清太宗实录》记载的征明路线来作一分析。崇德三年冬十月丁酉“是日,上将亲征明国……戊戌……是日辰刻,上谒堂子,行礼拜纛毕,向山海关进发,出边驻跸。辛丑,至张古台口驻跸。……甲辰,至浑河地方驻跸。……丙午,驻跸哈喇苏地方。……辛亥,……驻跸敖木伦地方。……壬子。入明边,驻跸义州”。

  这次没有明确记载从何处渡辽河,但从行文看,是先出明边,入蒙古地方,然后再入明边至义州(今义县)。这条路线明显不是叠道所行经的路线,此时,盛京至辽河大路可能还没有修竣。

  崇德四年二月,又开始征明,“壬寅,上亲统大军征明,己亥,出怀远门西发。……丙午,上驻跸翁启尔地方。……上命调屏城、藩城、开城守城,率本处兵护送俘获人口还。……庚戌,驻跸松山”。这次也没有明载从何处渡辽河,只说三天后驻跸翁启尔地方,七天后驻跸松山。翁启尔地方是今何地,不可考。但这次似乎走的已不是老路,而是新修的叠道。理由有二:一是这次与以往不同,以前征明都是先出东面的抚近门,谒堂子,然后北行,而这次却直接出怀远门。怀远门属西门,盛京叠道在城西北。出怀远门最为近便,所以这次一改走抚近门(东门)的老规矩。二是文中有“上命调屏城(崇德三年改都尔鼻城为屏城——引者注)、藩城、开城守臣率本处兵护送俘获人口还”。

  按开城在今新民巨流河镇南,当时是叠道渡辽河必经之地。此时开城已经使用,所以可以证明这次征明走的应当是新修成的叠道。

  此外。《清太宗实录》还有如下一段记载,证明叠道已经开通:崇德四年初,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率满清四旗、外藩蒙古四旗兵往略连山,获人马共千计。三月丙子,太宗敕留守和硕亲王济尔哈朗,派人斋饷往道征明两翼大军及所俘人口,特意告“从藩城、浑河一路还”。四月壬辰,“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还自连山,至义州南山冈会于御营。遣巴琫苏喇代等。斋勅还盛京,谕留守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等曰:“先曾遣人传谕令于开城西或三十里,或二十里,或十五里外,凡遇渡口,俱预备船只以待,今宜仍遵前谕遣发。”……丙申,驻跸舍林口。罚甲喇章京鳌拜巴图鲁、阿喇善、讷尔特所乘马入官,以途次两处泥泞,不遵旨修治故也”。皇太极傅谕济尔哈朗,遣人在开城西预备船只等待,说明此次不是走老路,而是走的新路,所以一再告谕,以免致误。

  另外,因途次两处泥泞,罚鳌拜等所乘马入官,是因为他们分担的叠道没按要求修治,出现两处泥泞,更证明这次走的是新开辟的叠道。叠道匆忙修筑,刚刚开通,许多地段路况不好,也是可能的。由此可知,盛京叠道从崇德三年五月开始修筑,到翌年二月即开始启用,前后大约修筑了半年多的时间。

  清入关前盛京叠道主要修筑了盛京至辽河这一段,所以最初称为“盛京至辽河大路”,长一百二十里。崇德六年永安石桥修竣,标志这段叠道最后完竣。而辽河以西至广宁这一段当时还没有修整,所以过辽河后,仍然要折向西北,经杨石木、张古台(均在今彰武境内),然后再折向西南到广宁。当年顺治入关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清入主中原后,因叠道是盛京至北京的交通孔道,又是历次清帝东巡的御路,所以不断有所整修。康熙帝于康熙十年第一次东巡时,辽河西段已基本通行,不必再绕行。后又经康熙五十八年,雍正六年几次兴修,逐成坦途[13]。乾隆以后又对辽河以西段进行两次大的修整。一次是乾隆二十八年:“春正月丁卯,盛京将军舍图肯奏,广宁具有生息银两,备吕阳驿至句丽河一带道路桥梁。查句丽河西地势低洼,溪涧复多,雨积淹溢,差役商贾不便,请会同盛京工部、奉天府尹选员浚修报闻”[14]。

  另一次是乾隆四十一年。这次修整的重点是“广宁之柳河沟”段,因为这—段“每当夏月阴雨尚患泥泞”。这次修整是由“承德、锦县、宁远、广宁四属商民捐赀筑叠道,中间多架木以通汙潦”。经过这次修筑之后,至乾隆四十三年皇帝东巡时,“虽时已八月,且晴霁旬余,固可安行无阻”[15]。当时,乾隆帝有诗记其事:

  沈阳叠道接广宁,沮洳年深或重泞。畚挶成梁众情切,车驼遵路仲秋经。攻之足识民风古,除也犹惭王政型。大胜南阳诸父老,不求逭赋急公听。[16]

  至此,沈阳至广宁叠道全域基本修竣可行。

  三、叠道的修筑方法及形制

  盛京叠道采取什么方法修筑的,形制如何,历来记载很少。前引《清太宗实录》仅说是“两旁潜濠,中间增土,高三尺,广十丈。”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记载是“广可三丈,由辽河一百二十里直达沈阳,平坦如砥,师旅出入便之。叠道外仍多葑泥。”此外,只有李氏朝鲜的朴趾源《热河日记》记载较为详细。朴氏是朝鲜著名学者,乾隆四十五年(1780)作为朝鲜政府使团随员,赴京为乾隆皇帝祝寿。他们一行渡鸭绿江,经辽阳、沈阳,至北京、承德,往返六千余里,一路所经,撰成《热河日记》传世。日记中对盛京叠道有多处记载:

  自永安桥,以连抱大木编成为梁,梁高数丈,广五丈,两沿木头整齐,如一刀裁划。梁下浍沟,绿水无际,青泥润烂。若辟此为万区水田,不知岁收得几亿万石红稻香粳。……一板门、二道井地势湾下,小雨泥泞。方春解冰时,误入泥中,则连人带马顷刻不见,咫尺难救。

  昨年春,山西贾客二十余人,皆乘健骡,至一板门,一时陷没。……而辽野千里,土细如面,遇雨粘浓如糖之融,没人腰膝。才拔一脚则一脚渐深,若不努力抽足则地中若有吸引者,全身都没,不见陷痕。今清家数幸盛京,故自永安桥编木为梁,以御潦淖,而至古家铺为止。二百里两沿如引一绳,可见其制作之精一矣。[17]

  这是目前所知关于盛京叠道最详细的记载。朴氏所记皆所亲见。应当是可信的。由上述记载,我们对沈阳以西低洼沮洳的情景以及叠道的修筑方法、形制等可以有个大概的了解,而且进一步明白了这条道路所以称叠道的原因。

  朴氏谓叠道修筑的重点是从沈阳永安桥至黑山古家铺(今黑山胡家)全长约200里。古家铺距广宁90里。这与许元宗《奉使行程录》所云“自显州(今北宁)九十里至兔儿涡”,“离兔儿涡地势卑下。尽皆萑符,沮洳积水”是一致的。叠道的修筑从崇德三年(1638)始,至乾隆四十一年(1776)止,前后经过了一百多年,有个不断修复、加固、改进的过程。最初可能如《实录》所说,主要方法是“两旁潜濠,中间增土”,当然也不排除个别地段水潦过深。只以土垫不能奏效,而以木架构的可能。但以垫土加高的办法难以维持长久,遇雨容易被冲毁。所以后期可能比较多地采取了“中间多架木通汗潦”的方法。前面所引《盛京通志》记载乾隆四十一年修筑广宁至柳河沟段叠道,即是采取了这种办法。而朴趾源所见到的叠道“以连抱大木编成为梁,梁高数丈,广五丈,两沿木头整齐,如一刀裁划,梁下沟浍,绿水无际”,正是实行这种架木修筑后的结果。

  由《热河日记》的记载,可以进一步了解到,盛京叠道在康熙以后,又经过了大规模的复修,其动用的人力、物力都是入关前不可比拟的。虽然由于资料所限,还难以详述其过程,但可以肯定的是,到乾隆四十五年(1780)六月朴趾源途经时,整个盛京叠道的重修基本完成,全线多以粗壮的圆木架筑如桥状,下面潦水可流通无阻,极为坚固。

  至于叠道的规模,《实录》谓“高三尺”,《扈从东巡日录》谓“广可三丈”,《热河日记》谓“梁高数丈,广五丈”,几种说法不尽一致。恐怕都是概而言之,未必十分准确。民国六年撰《沈阳县志》说“京奉官道最广宽处逾十三四丈,狭处亦及八九丈”,这大概是可信的。

  当时叠道所经,河流纵横,有些河流还必须通过舟济。《热河日记》记载:“浑河以后五渡河,皆以舟济。”据《盛京通志》卷三十四“津梁”条记载,在沈阳城西一百里有“辽河渡”,旧设渡船二十二只,额设水手五十七名,乾隆五年裁。从康熙东巡始,历次清帝东巡,经巨流河(辽河)时都是从浮桥上通过。乾隆十九年(1754),第二次东巡所作《过高丽河》诗,即有“潦尽寒潭碧水清,浮桥旋辔旧相仍”句。白汝霖于道光九年(1829年)随驾东巡,在其所撰《沈阳纪程》中,描述了渡巨流河浮桥时的情景:

  过巨流河,水声潺潺,有万马奔腾之概。浮梁数十丈,横压中流,牵以巨缆,圆如盎口。车行浮梁,殊战傈也。过此,沙没马足,遍道沮淤。[18]

  由此可见辽河浮桥的形制。

  四、盛京叠道的废弃

  盛京叠道的修筑,是清初盛京地区一项重大的交通工程,意义重大。直至今日,101国道新民至黑山段仍是在原叠道的基础上修筑的。然而随着近代京奉铁路的开通,盛京叠道的价值渐渐失去,特别是沈阳城西叠道在民国二年已垦为农田,完全废弃。《沈阳县志》卷八记其开垦始末云:

  县西京奉官道最广宽处逾十三四丈,狭处亦及八九丈。清太祖始定沈阳,以城西道途沮洳,命修叠道百二十里,即此路也。历代东巡为车驾所必经,夹道植宫柳以荫行人,因沿称曰御路。自京奉铁路筑成后,此路行旅渐稀,附近农民往往侵垦。民国二年五月间。西四乡自治会议葺城西永安桥,息不款,乃请丈放此路,俾兴桥工,东起满铁路线右,西迄小三家子村东,计三十里,中留大道五丈,余按请赋三则章程由该会缴价报领。当经今知事赵恭寅据情详省长,由县派员丈放,计地四百五十亩,共收地价计小洋六千四百六元七角五分。……至西三乡御路两旁旷土亦多私垦,民国二年四月间,经西三乡自治会援案,拟将该乡境内东起永安桥街西第二石桥,西至老边村东,长约三十里之御路,呈请丈放,以杜私垦[19]。

  由此可知,沈阳至辽河段的盛京叠道在民国初年多已废弃,垦为农田。

  至今,沈阳至辽河一段盛京叠道的踪迹已难寻觅,只有永安石桥还完整地保存下来,成为这一重大历史工程的唯一物证,可供后人做怀古之思。

  注释

  [1]《盛京通志》卷三三。辽海出版社1977年影印百三十卷本。下同。

  [2]《盛京通志》卷五、卷一三。

  [3]王绵厚、李健才:《东北交通史》,沈阳出版社1990年。

  [4]此三条路线系概而言之,具体线路历代稍有变化,学者考证也略有不同。

  [5]《资治通鉴》卷七四《魂纪》六,页2335:“司马懿征军至辽东,公孙渊使大将卑衍、杨祚,将步骑数万屯辽隧(队),围堑二十余里。……(司马懿)乃多张旗帜,欲出其南,衍等尽锐趋之。懿潜济辽水,出其北,直趋襄平。衍等恐,引兵夜去诸军进至首山,渊复使衍等迎战,懿击大破之。”中华书局本(下同)。

  [6]《资治通鉴》卷一九七,页6220。

  [7]《资治通鉴》卷一九八,页6230。

  [8]《大金国志》四○。

  [9]《盛京通志》卷一二。

  [10]都尔鼻即辽宁彰武县西南高台山。由此路征明,并不比辽阳近。详见拙著《都尔鼻新考》(末刊稿)。

  [11]王明琦:《努尔哈赤与沈阳“九门”——兼谈努尔哈赤迁都沈阳的原因》,《社会科学辑刊》1984年第2期。

  [12]另《清史稿·阿巴泰传》:崇德三年二月“上伐喀尔喀,阿巴泰与代善留守,筑辽阳、都鼻尔城,复治盛京至辽河道。道广丈,高在尺,浚濠夹之。”与《实录》略异。

  [13]《盛京通志》卷一四,乾隆四十三年《渡高句丽河》诗注。另据王一元《辽左见闻录》载:康熙年间,“自巨流河以西广宁二百里最苦泥泞,接西二道井为尤甚。”心月和尚主动“募三千余金,从二道井至胡家窝棚三十里地皆筑甬道,行人便之。”

  [14]《清高宗实录》卷六七八,页587。

  [15]《盛京实录》卷一四,乾隆四十三年东巡诗《叠道》注。

  [16]《盛京实录》卷一四,乾隆四十三年东巡诗《叠道》注。

  [17]《热河日记》卷一,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

  [18]何汝霖:《沈阳纪程》,《辽海丛书》辽海出版社1984年,页988,。

  [19]《沈阳县志》卷八“交通”,民国六年(1917)本。

  (作者单位:沈阳故宫博物院)

姜念思:盛京叠道考 图2

姜念思:盛京叠道考 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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