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常荣:民族英雄杨靖宇(十二)
1932年7月初,中共临时中央派遣李抱一到哈尔滨,任满洲省委组织部部长兼代理书记。他和哈尔滨市委书记杨靖宇相识。这时杨靖宇历经中共多次大的路线斗争,一直站在正确的革命路线上,已成为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李抱一到满洲执行临时中央“北方会议”“左”的政策,是党内“左”倾路线的执行者。他们二人在哈尔滨共事只有3个多月时间。在这暂短的时间里,在杨靖宇讲求“实事求是”的影响和帮助下,李抱一很快面对客观实际,实事求是地观察、研究满洲地区的实际情况,解决存在的问题,逐渐摆脱“左”的思想束缚,取得很大收获,因而改名为李实。
李抱一于7月12日召开满洲省委扩大会议,他在会上传达了临时中央关于北方会议的决议,并组织与会人员讨论。会议执行临时中央“北方会议”“左”的政策,通过了他起草的文件,批评了前省委存在的“问题”,提出了东北党的“任务”。李抱一不露声色,不拘言笑,态度庄重严肃。
大家都很敬畏他,不敢和他多说话,怕说错了被他扣上“右倾”的帽子。杨靖宇喜欢他,接近他,杨靖宇比他小两岁,入党晚两年,把他视为兄长,认为他年轻有为,出类拔萃,年纪轻轻的就被提拔为中央组组织局的巡视员,并作为北方会议10名主持者之一,说明他很有实力,年轻有为,是栋梁之才。他执行“左”倾机会主义路线是走错了路,这也不奇怪,在前进的道路上难免走错路。他之所以走错路归根到底是他没有很好地联系中国革命的实际,学懂弄通马克思主义。杨靖宇感到自己有责任帮助他,用自己掌握的马克思主义的精髓“实事求是”为武器,帮助他克服、摒弃头脑中“左”的东西,把他拉到正确的革命路线上去。让他知错必改,改后阔步前进,堪当重任,为革命做出更大贡献。

李抱一对工作抓得很紧,扩大会议结束后,他就由杨靖宇和市委组织部部长杨德如(杨一辰)陪同,深入基层贯彻北方会议精神。首先到哈工大,遇到了李抱一没有想到的尴尬场面,省委和市委的领导来了,工大的支部党员却避而不见,连支部会议都召开不起来,他感到困惑。杨靖宇借机帮助、促进他面向实际,实事求是地观察、研究和解决满洲地区的问题。
他幽默地对李抱一说:“我们党组织好像一个没有院墙而只有一个门,门也只有门框,所以同志们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进来了,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出去了。”他说这些意在让李抱一知道满洲党组织处在沦陷区,处于地下秘密状态,都是单线联系,很少集体聚集开会,因为基层的同志早已吃够了“立三路线”的苦头。那时搞飞行集会,公开游行示威,有不少党员遭敌人逮捕,甚至被杀害。
满洲的现实和苏区的状况是不一样的,照搬苏区的做法是行不通的。深入哈工大给李抱一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使他比较深刻地认识到身在沦陷区必须面对实际,像杨靖宇告诫的那样,必须实事求是地观察、研究实际,有针对性地解决现实的问题。他工作认真负责,雷厉风行,看到问题立即解决,他想应该个别征求党员的意见,看看他们怎么想的,有什么要求,能解决问题立即解决。于是他立即召开常委会议进行研究,会议最后决定立即通过单线联系征求党员的意见。
通过调查,可以看出全体党员抗日的积极性很高,都表示要为抗日救国多做贡献。大多数党员要求参加武装队伍去抗日。少数党员携家带口为生活所累没有发表意见。在掌握基层党员的意见后,他立即召开常委会进行研究,最后研究决定想办法解决一些党员家庭生活的困难,让他们安心作城市的地下工作。要求参加武装队伍进行抗日的那些同志,待需要的时候组织他们前去参加。
李抱一面对的现实是,地方党组织薄弱,连把党员召集在一起开个会都很难。敌人异常强大,其势力迅速扩展。面对这一严峻而复杂的形势,他感到很不适应,无能为力,他热切地希望省委书记华岗赶快回来,担负起领导全省进行革命斗争这一重担。
8月下旬,华岗在回哈尔滨途中被敌人逮捕,作为代理省委书记,他不能指望别人,只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担负重担了。为了认清革命形势,谋划抗日救国大计,他翻阅中325央领导人的指示,查阅收集上来的报刊新闻,左思右想,当前面临的形势怎么样,如何应对,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令他十分苦恼,一筹莫展。他忽然想到杨靖宇,眼睛一亮,心想杨靖宇高明,点子多,我得求助他呀!
杨靖宇很快被他找来,听到李抱一的述说后,杨靖宇感到这是促使、帮助他面对实际,实事求是地观察、研究、解决现实问题,回到正确的革命路线上来的极好机会。于是杨靖宇开门见山地告诉他,认清当前的形势,必须面对辽宁的实际,实事求是地研究、分析才能得出来,不能想当然,更不能求助于上头是怎么说。
杨靖宇满腔热忱地叙说,娓娓道来,他引用本年(1932年)4月15日,党中央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名义发布的《对日战争宣言》中提出的主张和策略,对照满洲实际情况说:“我们满洲省委处在对日作战的最前线。据省委扩大会议时统计,党员有近2000名,团员不到3000名,党领导的各地武装游击队不足1000人,而多数为党团员,和入侵东北的日本武装4万人,伪军18万人相比较,相差悬殊,不成比例。只能采取游击战争办法求其发展壮大。
现在东北全境,除了北满东北部、吉林东部各有10多个县域、辽宁东部东边道地区有10几县域,控制在辽吉黑义勇军手中外,其余大部地区被日军占领并统治着,其重点是中心城市,对农村的统治比较薄弱。这样省委可利用日军集中兵力向北满、吉东、东边道扫荡之机,大力发展党领导的军队和游击队,把工作重点放到组建工农武装和兵运工作上,兼顾其他方面工作,不能平均用力齐头并进。满洲党要抓住时机,一定要在民众抗日高潮中,掌握自己说了算而又指挥得动的军队。从满洲实际看,满洲党没有强大的武装,开辟不了苏区,也不能用武装去保卫工农民众,怎么能开展苏维埃运动呢?
省委除了抓紧组建工农武装,还要利用民众义勇军抗日的大好局面,做好兵运工作,拉出武装来壮大工农武装,并在群众基础好的地方,建立抗日根据地,做为武装训练、物资供应之基地。要做好这些工作,必须适应形势,不断调整策略,才能够求得生存和发展。如果策略不对头,则一事无成,还将遭到损失。”
李抱一听了杨靖宇这些话,如饮醍醐茅塞顿开,心明眼亮,了解、认清了满洲面临的形势。但对应对这一形势如何调整策略感到茫然,反问道:“应如何调整策略?”杨靖宇仍然向他强调这需要面对辽宁的实际,实事求是地分析、研究辽宁的实际,才能得出结论。也不能想当然,不能求助于上头是怎么指示的。
杨靖宇干脆利索地说:“满洲党组织力量很薄弱,要建立红军,发展苏区,实行土地革命是目标,怎么达到这个目标,必需有一个最能结合实际的政策与策略。应以抗日为前提,制定政策与策略,不要一开始就树敌过多,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去抗日,争取群众拥护,去打击日寇及其在满洲的统治基础。从政治上应提出:“‘没收依附日本势力的汉奸地主、军阀官僚分子的一切财产做为抗日经费的策略’,把抗日者与‘降日者'之间,划一道分水岭区别开来,对地主资产阶级从政策上进行分化,使党争取到大多数抗日分子,团结开明士绅,去实现抗日的主张,待打倒主要的敌人之后,我们有了政权有了武装,有了巩固根据地时,再去解决次要的敌人。”
李抱一听了杨靖宇这一番话后,对他倍加敬服、赞叹!他想起了9月初,他根据在中央组织局掌握的干部履历考察使用杨靖宇时,得知杨靖宇原名叫马尚德,是中原名声赫赫的农民运动革命家,又是豫鄂皖边区红军的创始人,在对敌斗争中点子多,有韬略,是政治、军事、苏维埃运动文武兼备的全才,既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思想,又注重实际应用,是一位涵养很深的坚强的职业革命家,他感到这个结论是非常正确的!李抱一和他共事后,既有对他困惑不解的一面,又有敬佩的一面。通过交往,特别是听了他上述一席谈话,深刻认识到杨靖宇在事实面前毫不含糊地承认自己是“满洲特殊论”者,说共产党员不应隐蔽自己的观点,然而始终不承认这个观点是错误的。至于往哪倾?他“主张到现实中去验明”,他是一个追求真理,不随大流的,有自己主见的革命者,越发感到杨靖宇是优秀的人才,堪当重任。
李抱一决定让杨靖宇去巡视南满党团组织和游击队,创建共产领导的抗日武装,并经省委扩大会议决议,为他南巡设定了一些“条条”和“框框”。杨靖宇恳切而坚决地要求:省委常委集体同自己谈话,具体规定南巡的各项任务和工作方法及处理磐石、海龙县委等问题的政策界限,和省327代表南巡视工作解决问题的有关权限。凡不是常委一致同意的事情,他决不擅自做主张,凡意见不一致之事暂缓。
李抱一听了他讲的不以为然,他把问题看得很简单,以为省委会议决定了“条条”“框框”,你去执行不就行了吗?用不着和常委开会讨论研究。再者他到下边去作指示,发号施令惯了,要是听杨靖宇发表的意见,指示都要省委常委讨论那太束缚手脚了,那怎么开展工作呢,当领导呢!
杨靖宇之所以始终坚持个人到基层去,不发表个人意见,出言必须代表省委意见,凡未经省委集体讨论的问题,要请示报告省委。经集体讨论决定后,按省委集体领导意见执行,出了问题要由集体负责,个人随意发表的意见要由个人负责,行前必需将责任范围划分清楚。为此,杨靖宇坚决要和常委谈话,由常委作出决定,自己才下去执行。
他之所以这样坚持是由于他亲历中共进行的几次大的路线斗争,熟知苏联共产党内斗争的历史,是他在中共党内两条路线堪称残酷的斗争中,采取的正确对策。正因为这样他在党内历次路线斗争中没有犯过“左”倾或右倾的错误,一直坚定地站在正确的革命路线上奋勇前进。
杨靖宇坚持要和常委集体谈话,由集体作出决定,他来执行为此作了长篇发言还有另一个用意,就是促使、帮助李抱一要面对满洲的实际,实事求是地进行调查、研究,实行集体决策集体领导的制度开展工作,抛弃他动辄祭起北方会议的“法宝”,挥舞打人的所谓右倾机会主义的大帽子,不在无情地打击不同意见,从而走上正确的路线上来,和省委其他领导一道作好满洲的工作。
为达到此目的,他列举毛泽东主席起草发布的《对日战争宣言》和伍豪(周恩来)的文章,直截了当地指出临时中央召开的北方会议并没有反映上述文件和文章中指出的错误。北方会议仍然重申既定的任务,但未把满洲认定为日帝主宰,仍然要求“不论哪一省,哪一地区都是地主资产阶级政权统治,那就都应该向国民党进行暴动,进行武装斗争斗争,当然满洲也不例外。”杨靖宇借此申明临时中央的这些提法是错误的。听了杨靖宇的这些话,李抱一异常震惊。真想给杨靖宇扣上个右倾帽子,但因杨靖宇事前有言在先:“马克思主义者要从客观实际出发,不要空谈,要面对现实,一是一,二是二。”想到这他就心平气和地听杨靖宇328令他心悦诚服的讲话。杨靖宇说:“中央苏区、中央红军和国民党政府、国民党白军的斗争,即北方会议所说的两个政权对立局面在满州地方有没有?是没有的,既然没有怎么说满洲党对两个政权的对立估计不足呢?”
杨靖宇这一长时间摆事实,字字落地有声,真知灼见的讲话,博得了与会人员的热烈欢迎。深深地触及到了李抱一的灵魂,促使他觉醒,直面现实,力图实事求是地观察、研究满洲现状,得出正确的认识,贯彻集体决议集体领导的制度,和省委及其他领导一起担负起领导东北地区进行抗日斗争的重任。

杨靖宇磐海巡视面临过去召开的省委扩大会议认定这两个县县委存在所谓右倾问题。为此他介绍了磐石、海龙二县委被定为右倾问题的经过,并发表个人的意见,又经与会人员讨论提出意见,李抱一才明白事情的曲折原委。他想了片刻,幽默地说:“我需改个名字了。老张摆的事实情况很好,有些以前我没掌握,说明我官僚,缺乏实地调查,下车伊始总是哇啦哇啦,偏听偏信,务实不够,那么从今天起,我改名为‘李实”吧,总是抱一是有问题的,得学贯一(即杨靖宇)呀!”
常委组织部部长何成湘询问杨靖宇的化名,杨靖宇爽快地说:“在开封读书时,立志要靖宇,现今满洲处于乱世,我外祖父姓杨就化名“杨靖329宇”吧!”李抱一接着说:“你下去后,由我和成湘同你联络称我为“实”,称他为“香”。
创作《四季游击队歌》激励官兵奋勇杀敌
1933年9月18日,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成立后,为使广大官兵熟悉游击战争理论,掌握游击战术,特别是杨靖宇在战争中创造出的独具特色的,诸如“三大绝招”,“四不打”等游击战术,提高战斗力,使这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越战越强,杨靖宇精神焕发,运用掌握的音乐理论,激扬文字,创作出《四季游击队歌》歌词,并用学堂乐歌的曲调谱曲。创出一首催人奋进的抗日战歌,其歌词如下:
《四季游击队歌》
(一)春日里游击地利为我用,路泞滑河水涨敌人难行动。不贪生不怕死奋勇去杀敌,抗日成功的基础早奠定。
(二)夏日里游击草木来相帮,树叶浓草深长到处可隐藏。不要慌不要忙瞄准敌人,临阵杀敌要沉着才能战胜。
(三)秋日里游击精神分外爽,打日贼杀走狗计策最优良,整化零零化整神出鬼又没,袭击夜战得胜利四海名扬。
(四)雪地里游击我们有特长,穿踏板扶长杆不用喂马粮。登高岭走洼甸步履比马快,赶走日本强盗功垂霄壤。
这首歌杨靖宇借用了学堂乐歌《十八省地理历史》的曲调。所谓学堂乐歌,系指二十世纪初期,当时我国近代音乐文化处于起步阶段,各地新式学校音乐课中大量传唱一些原创歌曲,这些歌曲多以简谱记谱。曲调来自日本和西欧、美国,由中国人以中文重新填词。简而言之,就是用外国的曲子填上中国的词(选曲填词)。学堂乐歌的代表人物有沈心工、李叔同等,代表作有《送别》《春游》等。杨靖宇在战火纷飞紧张的指挥作战中,忙里偷闲,阅读音乐理论并能熟练运用,实在令人赞佩,他是个天才,无所不学,学以致用。他借用学堂乐歌《十八省地理历史》的曲调为《四季游击队》配曲,使这首抗日歌曲旋律优美,郎朗上口,充满团结作战,奋勇向上的爱国热情。这一歌曲受到抗日军民的喜爱,很快传遍南满大地,其影响广泛而深远。
……
①李抱一(1903-1983),又名李实、魏抱一、苏华等。湖北省襄阳人。1925年8月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2月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曾任中共随县工委书记和谷城县委书记,1932年7月任中共满洲省委组织部长兼代理书记,后任省委书记。1933年5月他召开省委扩大会议,传达中央中共《一·二六指示信》。同年10月,他离开哈尔滨到关内工作,先后从事办革命报刊和教育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湖北省教育厅厅长、教育部高等师范司副司长、司长。1958年12月,在康生的指使下,他被以“叛徒”的罪名开除党籍,撤销行政职务。1979年6月得以平反,恢复党籍,恢复原职位级别。1983年1月5日在武汉逝世。
尉迟常荣
尉迟常荣,中共党员,曾任抚顺市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研究员。从1980年开始从事抚顺地方党史研究,1982年,著《中共抚顺地方党组织的建立和杨靖宇领导的抚顺特支》被辽宁省社科联评为优秀论文;1984年,编撰《中共抚顺地区组织发展概况》并出版发行。后陆续出版专著《抚顺地区人民抗日斗争史》《辽东英烈》,译著《抚顺史话》(日译汉),主编出版了3卷《抚顺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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