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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萧军在抚顺

2025-12-01 12:46 《萧军传》 闫鹏,宋力军 990
萧军不愧是人民的儿子,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同人民打成一片,在抚矿,凡认识他的矿工都亲切地管他叫“我们的老萧”,说他是矿工的知心人。

作家萧军在抚顺 图1
1949年萧军在抚顺


  “……十面楚歌惊午夜,八方雷雨起晴空。弓摧剑折余何在?行尽长程又短程。”(《萧军全集·14卷》第576页)这是“《文化报》事件”后萧军处境的最真实写照。

  1948年12月17日,东北局文化部迁往沈阳,刚刚被撤销了一切职务的萧军也被安排随之前往。

  “这俨然像经历了一场小梦!……我坐在去沈阳的列车上,望着车窗外那茫茫的夜原,听着那单调的车轮和铁轨辗砸着的咯嗒嗒,咯嗒嗒的响声,很快就睡着了。”(《萧军近作》第251页)萧军在回忆录中记述了这一幕。

  到了沈阳,萧军一家被安排暂时住在城内文化部二楼上。意想不到的巨大打击没有给他带来颓唐,反倒激起他的傲骨与自信。他请求党组织批准他到前线去参加战斗,为新中国彻底解放尽自己的一分力量,让枪林弹雨考验自己的赤胆忠心,可无论萧军怎么说,东北局文化部负责人刘芝明都不同意。

  那么把萧军安置在哪里呢?真让刘芝明煞费了“苦心”!安排在沈阳吧,沈阳刚刚解放,一切还未走上正轨,刘芝明不放心,怕萧军给他闹出什么乱子来。再说了,一个浑身长满“刺”的人,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他随时都有被“刺”扎了的危险,安排在沈阳肯定不妥……于是他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一天他对萧军说:“老萧,你应该到下面去体验体验生活,看看哪儿适合你?”

  其实,萧军并不愿待在沈阳,恨不得立即离开刘芝明这些人,离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他们。然而刘芝明又不敢放萧军走得太远,怕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而失去控制。于是便说:“你就到鞍山或者抚顺去吧!”

  1949年1月3日,萧军离开沈阳去找自己要去工作的地方。他首先选择到鞍山炼钢厂去。其原因在于,他在1946年9月回到阔别十二年的哈尔滨,进行五十多天演讲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始建于1918年5月的“鞍山制铁所”,九一八事变后,随着日本军备规模的扩大,为其侵略战争的需要,鞍钢的生产规模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可日本侵略者无条件投降后,完好的鞍钢落到苏联红军手中。

  从1945年9月下旬到11月上旬,仅四十多天时间里,苏联竞用监押的数万名日本战俘,将鞍钢的机械设备连同其他一些物资,据不完全统计共达七万余吨都拆卸运走。尤其是一些关键设备被拆卸运走之后,造成破坏的后果极为严重,整个工厂生产能力下降为零。

  又据相关材料透露:鞍钢的原有设备,完好的部分多被苏联拆下后,运到他们自己国家的钢铁工厂,甚至一些拆卸搬迁时损坏的残次设备也下落不明,估计已经被苏联回炉或报废了……这就使鞍山虽然比沈阳解放得早,但由于工厂被严重破坏,短期内很难修复设备,进行开工生产,恢复正常秩序。

  在鞍山停留期间,萧军遇到一位延安时期的故旧--作家老×,他当时正担任一个分厂厂长,领着工人抢修。老×看到萧军非常高兴,请他到家吃饭。席间饮酒举杯时,萧军忽然看到老×手上的疤痕,便惭愧地拉住老×的手说:“真对不起,那时我们打架,给你留下了伤疤……”

  “没啥!没啥!我也打了你嘛。不过,你这家伙手太狠………”老×哈哈大笑说。

  原来当年在延安的时候,萧军和他为了小公务员担水的事曾发生过争执,萧军看不惯老×他们好逸恶劳,以及“摆谱”的做法,自己该干的活不干,却分派公务员去干,认为这是一种剥削行为。老×则认为萧军是吃饱饭撑的,多管闲事。他先骂了萧军,萧军怒而动手,两个人撕打起来,终于打伤了老×的手指。

  这件往事,使萧军感到非常尴尬。老×当时还挺大度。然而,1958年对萧军“再批判”时,这位×厂长却写文章算旧账,落井下石,斥责萧军是“流氓作风”……(参见张毓茂《萧军传》,重庆出版社,1992年)

  萧军在鞍山待了不多天,看到鞍钢当时的秩序太混乱了,自己却插不上手,很难发挥什么作用。加之与老×的旧蒂,使他感到不快,便于1949年3月1日去了抚顺。

  抚顺是我国著名的煤都。对于煤矿工人,萧军过去就有过接触。那是1936年10月,萧军曾从上海到青岛,他和友人吕吟声去临淄,参观过山东的博山煤矿,看到煤矿工人被外国资本家敲骨吸髓,过着暗无天日、牛马不如的悲惨生活,曾以此为题材写过名为《四条腿的人》的短篇小说,对帝国主义、封建把头进行了血泪控诉。

  现在,革命胜利了,东北人民得解放了,矿工是煤矿的主人,他们的生活与旧社会该有着怎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萧军抱着急于了解的心情,经批准,全家六口于4月4日搬迁到了抚顺。

  在抚顺,萧军和妻子王德芬都被安排在抚顺市矿务局总工会。萧军开始负责创建矿务局资料室,王德芬被安排在总工会文教部的文娱组工作。

  抚顺除有一所露天煤矿外,还有三个井下煤矿,即龙凤矿、胜利矿和老虎台矿。为了收集抚顺煤矿的有关资料,采访和撰写抚矿劳动模范的先进事迹整理他们的传记,萧军经常到矿上去,和井上、井下的工人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而且是三班倒。他头戴安全帽,身穿劳动服,手提十字镐,脚蹬水袜子,挤进闷罐(下矿井的吊车)里和工人一起下井劳动。下班后还教工人们读书识字、唱京剧……

  当时的许多矿工一天书都没念过,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萧军和下井的工人们谈天说地,劝他们不要延续旧社会的恶习“今日有酒今日醉”,不要“胡吃海喝”,应该月月向银行存款,日后娶妻生子安家过好日子。新社会了,矿工是矿山的主人,就要像主人的样子,好日子还长着呢!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句句说到矿工们的心坎上。

  萧军不愧是人民的儿子,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同人民打成一片,在抚矿,凡认识他的矿工都亲切地管他叫“我们的老萧”,说他是矿工的知心人。(参见原煤炭部部长张超的《萧军,矿工的知音》。梁山丁主编《萧军纪念集》,春风文艺出版社,1990年)

  在与矿工们的密切接触中,萧军得以深入了解矿工们的身世和内心世界。中国广大矿工的苦难历史和同中外资本家英勇斗争的光辉业绩,深深感动了萧军,使他不顾当时所处的逆境而辛勤笔耕。

  如前所述,5月间,东北文协发表了《关于萧军及其(文化报)所犯错误的结论》,东北局做出了《中共中央东北局对萧军问题的决定》。由于萧军对“错误毫无认识”,态度又“特别顽固”,拒绝在结论和决定上签字。所以,从1949年6月份开始,全东北地区大张旗鼓地、集中地展开了长达三个月的“萧军思想批判”运动,就连抚顺矿务局的黑板报上都赫然写着“声讨三反分子萧军”的字样。

  带着“反苏、反共、反人民”三顶帽子的萧军虽然为自己的冤屈而愤懑,但并未因此而消极、沮丧、颓唐,仍然没有停下自己手中的笔。因为新中国的成立就是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理想的实现!在全国革命进军的大好形势下,为迎接新中国诞生的曙光,人人都该努力奋斗,个人的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他忘我地工作着,不但白手起家建起了资料室,还积极参与筹备“抚顺煤矿劳动模范大会”,为其收集第一手资料,以便撰写劳模事迹、传记及上报材料。后来他写出的歌颂我国煤炭工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五月的矿山》,就是因为这个时期的素材收集和文学积淀。

  在劳动和采访中,萧军结识了不少矿工朋友,淳厚朴实的矿工们并未因他是“三反分子”而疏远他。西露天矿的劳动模范张子富和萧军最要好,萧军曾将他的事迹整理成上报材料,并写成传记。后来,张子富被树为新中国煤矿战线的第一个劳动模范。萧军的长篇小说《五月的矿山》的主人公鲁东山的原型就是这位具有大公无私、舍已救人的高尚品质和主人翁精神的张子富

  1949年10月1日,毛主席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新中国的诞生使萧军大半生的理想、奋斗成为现实。喜极而泣的萧军和十几万抚矿职工通宵达旦,一起欢庆这个伟大的日子。

  刚刚解放的抚顺,广大矿工和居民不仅要求提高物质生活水平,而且迫切要求改善他们的精神文化枯竭的现状。

  10月间,抚顺矿务局总工会征得市委和矿务局同意,委派担任工会文教部文娱组组长的王德芬建立抚矿京剧团。王德芬任团长,王德芬以萧军为后盾,聘任他为剧团顾问。萧军这个顾问,不仅既“顾”又“问”,还协助王德芬四处活动,联络矿上的京剧爱好者,以抚顺已歇业的京剧团几十个演员为班底,再从各地招来一些流散的演员,很快聚集一百二十多人成立了抚矿京剧团。

  剧团选中了位于闹市中心的抚顺工人第一俱乐部作为自己的剧场。由萧军每周定期给演员们上政治、文化和京剧改革等课程。剧团初建时演出的都是些未经改革的传统剧目,上座率不高,经济上不能自给自足。为了改革京剧,更新剧目,萧军便把他在延安写的京剧本《鹿台恨》扩充为四集连台剧本《武王伐纣》。(注释1)

  萧军不仅爱唱戏,而且会写戏,他既是《武王伐纣》剧本的原创,也是总导演。萧军在创作剧本的时候,用手敲着桌子,一边闭目轻摇着头,有板有眼地唱着自己写的戏文,一边不断修改。正如明末清初戏曲理论家李渔所言:“手则握笔,口却登场。”所以,他创作的剧本很适合演员演唱。他还请另四名演员任副导演,萧军与他们相互切磋,大家工作配合得非常融洽。


作家萧军在抚顺 图2


  这部剧在1950年3月正式公演,结果竞连演三十六天四十四场,上座率创抚顺市新纪录。据调查统计,占抚顺全市人口三分之一的矿工几乎都看戏了,可以说场场爆满。通过参加抚矿京剧团《武王伐纣》的演出,一向被人们贬为“花子班儿”的原抚顺市京剧团的演员们,也都提高了社会地位。

  尽管萧军当时还背着“三反分子”的招牌,顶着时时、处处被批判的恶名,但矿工和演员们都把他视为自己敬爱的师长和朋友。萧军也想在抚顺一展宏图,像办《文化报》那样在抚顺为积极开展革命文艺活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

  正当萧军要大干一场的时候,不料1950年10月,美帝国主义发动了侵朝战争后,东北地区开始疏散人口。王德芬带着四个孩子,属于疏散对象,便于10月下旬离开抚顺回沈阳,经批准,随即转到北京,与分别十二年的父母团聚了

  刘芝明知道了萧军在抚顺矿务局又工作得风生水起,就让他移交了资料室和剧团的工作后,离开抚顺回到了沈阳。这时萧军提出他也要去北京的要求,却遭到刘芝明的严词拒绝。刘芝明问萧军说:“老萧,你为什么非去北京不可?”

  “我老婆孩子在那儿,我当然要去嘛!”萧军回答得很痛快。

  “你上北京想干啥?”

  “写作呀!”

  “你在这里也一样可以写作嘛!”刘芝明感到有说服萧军的理由了,“我说老萧,你就在沈阳写作吧!体验生活一年多了,也该坐下来写一写了。我们给你安排一个幽静的住处,倒出五间花厅,怎么样?你写累了,想要出去逛逛,咱们有汽车;你要看戏、看电影,咱们有六七家电影院、戏园子。至于伙食,我们给你安排小灶……行不行?”

  刘芝明千方百计阻止萧军去北京,究竟出自什么心理,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可他没想到萧军却软硬不吃,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说:“不行!”然后还微笑着说:“一看到你们,我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我的部长大人哪!”

  萧军如此顽固、无礼、嚣张,把刘芝明气得脸色煞白,竟说不出话来,结果不欢而散。

  这件事过去不久,一场声势浩大的“萧军思想批判”运动更猛烈地进行着。连工厂、医院、机关等等单位的黑板报、壁报上都贴满了批判萧军“反动思想”的文章和标语。萧军十分坦然,就像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一样。他后来说:“我反正是债多不愁,虱子多不咬!”过了一阵,萧军又去找刘芝明刘芝明先是皮笑肉不笑地、用带有挑衅的口吻问萧军:“老萧,看过我写的批判你的文章了吗?怎么样?谈谈感想。”这是指刘芝明发表的批判萧军的长篇文章《关于萧军及其〈文化报〉所犯错误的批评》一文,文章中说萧军“像狼一样的贪,像虎一样的猛扑,像鹰一样的搜索……”

  萧军回答说:“当然早已经认真拜读过!”然后他又蔑视地、冷冷地回敬刘芝明说:“不怎么样!”

  “为什么?”刘芝明为萧军对他的蔑视而感到困惑。

  若是我批判萧军就不这么写。你把萧军比作什么狼、虫、虎、豹、鹰等猛禽山兽,但凶兽毕竟不是巴儿狗!你还记得吗,鲁迅先生说过:“自己的血肉宁愿喂鹰喂虎,也不给巴儿狗吃,养肥了癞皮狗乱钻乱叫,可有多么讨厌!”说完便仰头哈哈大笑。

  刘芝明不禁愕然,感到受到了从来没受到过的极大的侮辱似的。从这以后,批判更加升级了。一天,萧军又去找刘芝明问道:“你们还有完没完?若是还没完,我当然在这里奉陪,绝对不走。否则我可要去北京了!”

  “你想去北京告状?”

  “告状?没那份兴趣!

  我们不打算再批了,也不斗了,我知道你这个人很顽固,不怕批也不怕斗!”刘芝明一边说,一边苦笑着摇摇头。

  “这可不是我怕与不怕的问题,而是你们需要不需要的问题,你需要,我就是“酸菜炖土豆——硬挺’!你要是能批得我少吃一碗饭,少睡一个钟头觉,我就佩服你!”

  两个人短兵相接,刘芝明很是下不来台,只好找个托词说:“老萧,你去北京的事,我无权决定,得请示中央!”

  “好,你请示吧!我等你两个星期,多一个钟头也不等。”萧军斩钉截铁地回敬刘芝明

  两个星期过去了,刘芝明没有答复。萧军果然恪守前诺,什么也没有再问,自己买了张火车票,便义无反顾地去北京了。

  1951年1月,萧军离开了天寒地冻、漫天飞雪的东北,到北京与妻子儿女们团聚了。(转自闫鹏,宋力军作《萧军传》, 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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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

  武王伐纣京剧新编历史剧。编剧萧军,史据《尚书》《鉴略》《史记》,并参引《封神演义》的部分章节。1944年完稿,初名《鹿台恨》。1945年修成二稿,定名《武王伐纣》。殷纣王荒淫残暴,虐害百姓,乱杀诸候,致使诸侯联合伐殷。纣王听信尤浑、费仲,加害比干、闻仲,待联军兵临城下,殷已内室空虚,众叛亲离,纣王自毁于摘星楼。由此,殷亡周立。抚顺京剧团1949年排演,为抚顺解放后首演的新编剧目。总导演萧军,导演张盛亭、孟兰秋,音乐设计杨绍文、王文斗,舞美设计周一影、王作复。主演邵汉良、石鸿、邵志良、张盛亭、李玉环。剧本扬弃殷亡罪归女祸的传说,剔除仙佛斗法的内容,用酒池肉林、断胫剖腹、挖心醢尸构成主要情节,揭露般纣王残忍不仁的暴政,揭示武王“以臣伐君”的进步观点。全角色众多,文武兼重,初演观众高达九万人次。剧本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编入《肖军戏剧集》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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