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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相适：女真人学习汉文化的典范

2025-12-11 19:46 抚顺七千年 1550
满族是与汉族高度融合的少数民族。今天，全体满族人都说汉语，使用汉字，在衣食住行上与汉族也大体相同（在祭祀领域仍延续本民族的习俗）。满族的满语满文现在只存在于旅游区和档案库。许多满语词汇已经融入汉语之中。只有占人口极少数的专门研究满语满文的专家学者还会说满语，写满文。仅此而已。 &ems...

孙相适：女真人学习汉文化的典范 图1


  满族是与汉族高度融合的少数民族。今天，全体满族人都说汉语，使用汉字，在衣食住行上与汉族也大体相同（在祭祀领域仍延续本民族的习俗）。满族的满语满文现在只存在于旅游区和档案库。许多满语词汇已经融入汉语之中。只有占人口极少数的专门研究满语满文的专家学者还会说满语，写满文。仅此而已。


  这种满汉高度融合的历史现象，可以追溯到努尔哈赤。他身上萌生储存了宝贵的向汉人学习的基因。他努力创造条件如饥似渴地学习汉文化。这种基因在后代身上发扬光大。本文试谈这方面的事情。

  努尔哈赤10岁时母亲病故，他就寄居在外祖父王杲家里。王杲非常喜欢这个义女所生的外孙子。王杲是女真族文武兼备的首领。

  明代兵部官员茅瑞徵著《东夷考略》之《建州》记: “王杲，建州右卫都指挥使也，生而聪慧，解番汉语言字义，尤通日者术，慓悍好乱，数盗边。”


孙相适：女真人学习汉文化的典范 图2


  明代瞿九思著《万历武功录》卷11《王杲列传》记: “杲，为人聪慧，有才辩，能解番、汉语言字义，尤精通日者术，舞智而慓悍，建州诸夷悉听杲调度。杲乃视杀汉官如艾草菅，弗为意。”

  王杲非常聪明，通晓蒙古族、汉族的语言文字，能阅读汉文书籍，精通择日、占卜术。军事上，敢于出兵，敢于决胜，懂得诱敌深入，设伏歼敌，曾将辽阳副总兵黑春活捉。他是努尔哈赤起兵之前，拉开建州女真崛起序幕的杰出人物。

  努尔哈赤从外祖父身上学到蒙古族语言文字，汉族语言文字，能阅读《三国演义》《水浒传》。学习武艺，练就一身武功。王杲是努尔哈赤难得的启蒙老师。

  同时，努尔哈赤也发现姥爷缺少战略思想。他的英雄行为就是杀、抢。用瞿九思的话说，他视官方军官的生命如同杂草，说杀就杀。不懂得在力量还不够强大的时候与官军硬拼，会招来官军的致命打击。努尔哈赤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不平凡的时光一年一年过去，到了青年时期的努尔哈赤有了新的期望，他要找一个超过外祖父的人做老师。就像现在的学生初中读完要上高中一样。他把目标确定为辽东总兵李成梁。

  李成梁1526年生，比努尔哈赤大33岁（努尔哈赤1559年生，明嘉靖三十八年），辽宁铁岭人。青年时袭父职任军官，明隆庆二年（1568）43岁升辽阳副总兵。1570年，辽东总兵王治道战死，李成梁因英毅骁健，战功显著，有大将才，被任命为辽东总兵。他接任后，大修戎备，甄拔将校，招收健儿，军声始振，三次击败凶悍的蒙古土蛮军。

  努尔哈赤对李成梁耳闻仰慕。他想，如果按常规方式投奔官军，只能当个普通士兵，那怎么向李成梁学习呢？这样不行，必须想法引起重视，最好在军中能接近李成梁。努尔哈赤在等待时机。在他16岁的时候，时机来了，来得是那么惨痛。

  事情要往前追溯一段时间。明朝在明宪宗成化年间，为了阻止女真人向西抢掠，在今辽宁省东部修筑一条边墙，称作辽东东部边墙（明朝的辽东指今辽宁省），是明代万里长城的组成部分。两侧人员只有经过关口才能出入。 

  那时的建州女真人不会做铁制工具农具，不会纺织，不会做瓷器，需要到汉族区域购买，而自己出产的马匹、皮革、人参、蜂蜜，也为汉人所需要，这样，当局在抚顺关附近设置了马市，两侧人员到此进行物质交换，每月开两次。

  参加马市时，女真人由部落首领带队。抚顺关长官接待各路首领，并在抚夷厅款待。女真人从马市不仅换回需要的物资，也接受了汉文化。马市是满汉融合的场所。

  这里顺便说一下，女真人接受汉文化还有一种现象。女真人的姓都是多音节的，如喜塔腊氏、伊尔根觉罗氏、萨克达氏，等等，他们觉得汉人的姓简单明了，就在自己名字的前面加上一个汉字姓，这简直成了一种时髦。如出现在《明实录》里的建州右卫的李土蛮、李斡黑、李吾哈、李阿卜、佟速鲁哈、佟火尼赤、李撒赤哈；建州左卫的李章加；建州卫的赵歹因哈、赵启已、赵章加、李猛古赤、佟锁罗阿；毛怜卫的李哈尔秃、李苦女、王苦赤、李歹住、李三官儿，等等。努尔哈赤给自己加个佟姓，佟努尔哈赤。当时书信和文章记“佟努尔哈赤”就是这么回事，不用往复杂里分析。

  王杲作为建州右卫的首领，自然也参加抚顺关长官的接待宴请。双方相处得很好。

  明穆宗隆庆六年（1572），抚顺关备御（职务名）换成贾汝翼。这位贾备御非常瞧不起女真人。在市场上有意给女真人的货物压价，甚至殴打女真人。对带队首领，别说供饭，就是办公室门也不让进，让他们都站到台阶下边去，有的首领不愿下去，他竟用皮鞭子抽。

  王杲怏怏离去。他把各首领召集到一起，宰牛发誓，共同行动，此恨要报，报复的方法是到边墙西边抢掠。或者三四十人，或者五六十人，实施抢掠，这些村庄的老百姓倒霉了。

  当时，海西女真哈达部首领王台忠于朝廷，势力强大。开原守备（比总兵低1级）让王台宣谕王杲停止。于是王台率一千骑兵到王杲寨，传达上级指示，王杲同意。王台主持双方会谈，达成协议: 王杲归还所掠马匹物质，保证不再抢掠。官方承诺，如果王杲的士兵逃到抚顺关，不予收留遣还。处分贾汝翼。此后一段时间太平无事。

  但是，过了二年又出事了。抚顺关备御换了裴成祖，这位也没瞧起女真人。明神宗万历二年（1574）七月，王杲手下一员大将叫来力红。来力红军中的士兵奈儿秃等4人，叛逃进了抚顺关，裴成祖予以收留。来力红到抚顺关要人，按照以前双方的协议应当归还叛逃者，但是裴成祖不给。不给是吧？那好，我就抓你的兵。来力红派三十骑兵到附近的核桃山烽火台把值夜班的5个士兵抓走了。裴成祖派人去要，来力红也不给。

  此时，王杲作为建州右卫的都指挥使，正带队进京朝贡（化名科勺），朝贡要走抚顺关。这天，他带着马二百匹、方物三十驮，住在抚顺关馆舍里。

  裴成祖分析，王杲那么多贡品在我的手里，为了保全这些贡品，王杲不敢与我作对。于是，他带领三百骑兵前往来力红军营，强行要人。王杲闻讯急忙回到军营。裴成祖出发后，把总刘承奕，百户刘仲文为了助威，也随后赶到。裴成祖耀武扬威，霸气冲天，特别蛮横，下令左右兵动手，杀女真人数十个。王杲哪吃这一套，他下令将裴成祖、刘承奕、刘仲文抓起来，把三百士兵围起来全部剑斩。把裴成祖、刘承奕、刘仲文绑在柱子上，剖腹剜心，场面极其惨烈。这天是万历二年七月二十一日。

  王杲这祸闯得够大了。官军必定兴师进剿，大战在即。据《皇明从信录》《三朝辽事实录》《明史.张学颜列传》《建州私志》记载，王杲的居城叫红力寨。《明史纪事本末补遗》记作红勒寨。注意: 不是古勒寨。朝廷决定由辽东总兵李成梁统兵六万进剿红力寨。

  此时，16岁的努尔哈赤在王杲家中。他满可以离开红力寨这个即将的战场，回到赫图阿拉。但他没有，他意识到，见到李成梁的时机到了。

  六万官军向红力寨进发。王杲将27位家眷送出寨外，转移到安全地方。王杲让外孙子跟他们走，努尔哈赤不走。

  官军到了红力寨所在山的脚下，人山人海，王杲知道城寨保不住了，为了留存血脉，他让三个儿子阿台、阿海、王太离开。王太坚决不走，要与官军决一死战，他最后战死。努尔哈赤满可以跟两个舅舅走，但他不走。后来，阿台占据古勒城，阿海占据沙济城，扩充势力，为父报仇。

  万历二年十月初十，官军开始攻城，西侧防线被攻破，接着东侧防线也被攻破。此时，王杲顺着中间的山梁逃出，进了深山。努尔哈赤满可以跟姥爷一起逃走，但他不走，仍然留在红力寨。王杲后来躲到有过友好交往的哈达部王台处。开原守备勒令王台必须交出王杲。王台无奈，只好将王杲和他的27位家眷交给官军。王杲被用木笼囚车押送京师，在午门外处以磔刑（千刀万剐）。

  在战火中，努尔哈赤等待见到李成梁，他作出这种选择充满危险：一、在战斗中被杀，枪子不长眼睛，但他相信自己武艺高强，能保护自己。二、被李成梁杀了，太有可能了，但也存在不杀的可能，父亲塔克世大义灭亲正在李成梁军中充当向导，李成梁对自己没有坏感。巨大的成功总是伴随巨大的危险，他抱着九死一生的心理准备去进行人生关键的一搏。

  红力寨被官军全部占领。李成梁骑马进入寨中。努尔哈赤走上前，抱住李成梁的马腿，说: “你杀了我吧！”李成梁问: “你是谁？”努尔哈赤答: “我是塔克世的儿子，努尔哈赤。”李成梁一是因为塔克世有功，二是他要招收健儿，所以就说: “我不杀你，起来吧。”并将努尔哈赤留在身边。

  对于这段史实以及以后的事情，明代许多史料予以记载。

  万历朝进士，朝廷日讲官，官至掌皇后、太子事的詹事府詹事姚希孟在奏章《建夷授官始末》记: “时奴儿哈赤年十五六，抱成梁马足请死，成梁怜之，不杀，留帐下卵翼如养子，出入京师，每挟奴儿哈赤与俱。”（载《皇明经世文编》卷501）

  管葛山人撰《山中闻见录 . 建州》记: “太祖幼，李成梁抚之。太祖即长，身长八尺，智力过人，隶成梁标下。每战必先登，屡立功，成梁厚待之。太祖亦尽死力。”

  王在晋撰《三朝辽事实录 . 总略 . 建夷》记: “奴方十五六，请死，成梁哀之。且虏各家敕书无所属，悉以属奴。”

  海滨野史辑《建州私志》上卷记: “成梁雏畜哈赤，哈赤事成梁甚恭，顾为人忍诟多智，幼时已有异志。”

  马晋允撰《明通纪辑要》记: “奴儿哈赤为俘虏，给事于成梁家。奴乃佯谨其身，以自媚于成梁。”

  为了取得李成梁的信任，努尔哈赤佯谨其身，忍诟自媚，事成梁甚恭，深得李成梁喜欢。努尔哈赤做了李总兵的勤务兵，可以出入内室。总兵家中书籍很多，努尔哈赤有了读书的大好条件。李成梁统军作战，努尔哈赤不仅跟随，而且每次战斗都非常勇敢，冲锋在前，最先登上敌方城头。李成梁能不喜欢吗！李成梁到京师接受封爵、开会，都带着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见过首都的世面。在总兵同僚的眼中，努尔哈赤是李成梁收养的孩子。努尔哈赤向李成梁学习的愿望超额实现。

  据说，王杲的囚车经过广宁时，李成梁特地领着努尔哈赤观看。努尔哈赤看到囚车里蓬头垢面的姥爷时，心如刀割，但脸上没有丝毫的表露，非常平静。不愧是伟人哪！

  努尔哈赤19岁时（万历五年，1577），接到父亲的书信，让他回家结婚。努尔哈赤平和地离开李成梁，回到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在李成梁身边三年。这三年的特殊经历在努尔哈赤的人生中非常重要。他生活在汉族人群里，居住在高官府邸，又多次出入京城，学到了先进的汉族文化，了解到明朝上层统治者的情况，开阔了视野，丰富了阅历，这是非常难得的际遇。李成梁是卓越的军事家，努尔哈赤会从他身上学到许多军事本领，自己又勇敢地参加实战，无异于上了三年军校。三年里，两人建立起亲密关系，这种亲密关系竟然长期发挥作用。

  努尔哈赤后来成为彪炳中国史册的军事家、政治家，其优秀素质的形成，应当说，与这段特殊的履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鉴于努尔哈赤主动创造条件，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孜孜不倦地向汉族人物学习，所以我认为努尔哈赤是女真人学习汉文化的典范，他曾在满汉融合的道路上迈出坚定的步伐。

孙相适：女真人学习汉文化的典范 图3


孙相适：女真人学习汉文化的典范 图4


  （2025.4.26于抚顺）

  题外话: 我撰写本文参阅摘录了我自己2013.5.27公开发表在“玄菟明月网（原抚顺七千年网站）上的文章，题目《李成梁收养努尔哈赤考》。可搜索该网的孙相适专栏，第10页。

该文章所属专题：孙相适专栏

作者简介

    孙相适，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上夹河镇人，1941年生，满族，母亲爱新觉罗氏溥字辈闺秀。中学高级教师。退休后，迁居抚顺，专心研究清前史、抚顺地方史和满族姓氏。曾任《清前史研究》刊物执行主编。2014年出版50万字专著《走进满族姓氏》。其散文、诗赋散见于抚顺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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