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里的外交案（二）

中日双方为争夺抚顺煤矿展开拉锯战的时候，由于日方采煤量的增大，缴纳税费问题被提了出来。

世界上所有的煤矿，也没几座像抚顺煤开采的容易，日本人使用廉价的中国劳动力，经营成本微乎其微，日本人曾得意地说，抚顺煤矿是成本最低的煤矿。但日本心知肚明，满铁是公司形式出现的，在一个主权国家，无论你如何经营，也绕不过纳税。于是，怎样逃避税收，成了满铁乃至日本高层寝食不安的事情。

当时的中国贸易，有两大主要税种，一种称出口税，是中国资源运往境外的一项税收，另一种是煤炭出井税。日本侵占抚顺煤矿的几年中，两税分文未交，地方税务部门一催征税，日方非赖即横，磨蹭耍滑。

奉天矿政调查局为此恨恨不平，在赵尔巽任期内，屡次谈到王承尧开矿时，除缴纳一万两报孝银，其他税收一概照缴不误，即使俄人干扰，也没欠分文。现日本人占矿年余，一分钱税款不交，是何道理。矿政调查局还很有远见地说，现在开埠通商，各国各怀鬼胎，糜集中国，倘若不据理争回矿产，照章纳税，将来难免落人口实，不单矿政棘手，交涉也变得更加困难。抚顺煤矿产煤量大，煤质上佳，若不照章纳税，日本必低价倾销，使我煤商受害。奉天矿政调查局建议，抚顺煤矿交还之前，应将所出煤筋一律遵照章程值百抽五，缴纳出井税。

赵尔巽特别赞成这个提议，令奉天交涉局给狄原下帖催税，奉天交涉局把矿政局的观念又延伸一步，告诉狄原，不交税便停工。狄原翻翻眼皮，回道，停工不行，那样炭矿损失巨大，谁给补偿？

事过百年，我作为历史的旁观者，读到这一段仍感纳闷，抚顺煤矿的损失，究竟是谁的损失？我不解，中国地方主管部门也不解，三天两头催，要求抚顺炭矿照章纳税。日本人知道，赖着不交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想个万全之策彻底解决。一九0八年四月二十九日，日本驻牛庄代理理事高桥想出鬼主意，给日驻清公使林权助发电说，设法争取抚顺煤享有开平煤每吨一钱的税率纳税。顺便说一句， 当时的煤炭出口税，除湖北、安徽、广西及开平煤炭经清政府特批每吨一钱，其余各地煤炭均每吨收税银三钱。

高桥的鬼主意点化了日本政府，碰巧这工夫林权助回国，便把林权助招去，密令他就此向清政府谈条件——要我交税也行，降低征收额。

林权助把日本政府的阴谋授意替他顶岗的阿部，阿部领命去见清政府总税务司布列敦，两人一见面，阿部张嘴就说，抚顺煤应享有开平煤一样的出口税。布列敦觉得刺耳，回敬道，开平煤矿属特事特办，其他煤矿不得援例。阿部刨根问底。布列敦没给好脸色：“不清楚。”阿部不死心，又给清外务部发份公函，极尽胡说八道的本事，说抚顺煤炭的出产及贩运路线与开平煤相同，故而课税章程，应执行统一标准，请外务部妥为办理。阿部还刨根问底：海关税是否按各处所产煤炭而分两个标准税率？抚顺煤炭出产税为什么与开平等处有异？

阿部倒打一耙，反叫外务部一头雾水，忙询问税务处，阿部说的到底怎么回事。隔几天，税务处复函外务部：开平煤矿是专案奏准的，他处不得援以为例。税务部一提醒，外务部才想起，开平及其他几个矿是李鸿章大人创办的，朝廷为扶持中办企业，特许出口税降低，别说日本，美国英国也休想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