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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连仲自传《我的人生之旅》之十四

2012-03-02 08:30 《抚顺广播电视报》 王连仲 374
一个流浪者的真情独白    我把户口从东洲派出所,迁到叔叔家所在的露天区虎西街。从此,我把老家作为根据地,住在城里的两位姑姑家,也是我常常落脚的地方。我成天为一点基本的生计,而像走马灯似地到处奔波。我居无定所,食无定时,没有正式职业,行踪飘忽不定,简...

一个流浪者的真情独白

    我把户口从东洲派出所,迁到叔叔家所在的露天区虎西街。从此,我把老家作为根据地,住在城里的两位姑姑家,也是我常常落脚的地方。我成天为一点基本的生计,而像走马灯似地到处奔波。我居无定所,食无定时,没有正式职业,行踪飘忽不定,简直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唐代诗人李白曾经写诗送别友人,其中写道:“乡关渺安西,流浪将何之?”是啊,我这个名副其实的流浪者,究竟应该何去何从呢?我本以为,走出令人窒息的学校环境,便会是另一番崭新的天地。哪知道外面的世界,仍然让人迷惑不解。
 
    当时,大跃进的锣鼓震天价响,一股浮夸风刮得天昏地暗。就连权威的新闻机构,也连篇累牍地刊载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湖北省麻城县建国一社早稻亩产36956斤,福建省南安县海星农业社花生亩产10500斤。人民日报为此发表社论《祝早稻花生双星高照》!我简单计算了一下,每平方米水田收获稻谷55斤,约为半麻袋之多!每平方米旱田产出花生14斤,能铺十几厘米厚。这一组不可思议的天文数字,经过层层上报,道道把关,居然白纸黑字、堂而皇之地发表在报纸上。难道就没有人看出它的破绽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大家心里都明白:宁可信其有,不能说其无。否则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大难临头了!在被誉为煤都的抚顺,也举办了一个规模空前的“红旗庙会”。东七路、西七路、解放路、民主路,街道两旁都用苇席搭起了彩棚,上边贴着各种各样的标语,写着玄天邪帝的口号。彩棚里面展览一些产品,也被吹嘘得神乎其神。喧天震地的锣鼓,迎风招展的红旗,直搞得人们心驰神迷:这超英赶美、实现共产主义,也就一步之遥了!
 
    然而,严酷的现实,不是仅靠说大话、吹大牛所能掩饰得了的。我与高中同学傅明义、石庆吉,同是天涯沦落人,便相邀到我的家乡走一走,看一看。没曾想,这股浮夸风竟也刮到穷乡僻壤来。只见不少房屋的山墙上,画着大幅漫画。有的画着一辆载重汽车拉着一穗大苞米,竟然把轮胎给压爆了。可是,村中十有八九的农户,已经粮囤空空,米罐见底,只能以糠菜充饥了。母亲见我的同窗好友远道而来,也只能以煮“二糊头”米饭,炒几个鸡蛋待客。母亲一边用围裙揩着眼泪,一边连连道歉说:“真不好意思,哪怕有一点办法,也不能用这个招待客人。”我们听说,被打成右派分子的几位老师,正在公家寨水库进行劳动改造,便来到工地探望。只见老师皮肤晒得黝黑,衣着打扮也与当地农民无异。我们彼此寒喧几句,便相对无语,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尉老师求我到他在北龙风的家,给捎一瓶辣椒酱。说着,他的眼里闪着一丝泪光……
 
    我的家乡虽然没有跟着大炼钢铁,却也瘦驴拉硬屎,办了一个公共食堂,家家烟囱不许冒烟,一家老小仅能从食堂领回来,一个用苞米面和着干白菜蒸的窝窝头,一碗能照进人的糊涂粥。我的家乡周边地区,人们的生活并不富裕,但平时社会治安非常安定。一个冬季的凌晨,天刚朦朦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几个公安人员将我带到大队办公室。原来在一条叫烧得堡的沟膛里,有一个敬老院。头天半夜,几个蒙面歹徒闯进去,将几个体弱多病的老人捆绑住,把两麻袋粮食抢走,酿成了一宗惊天大案。我由于是一个无业游民,而作为嫌疑人被叫去询问。后来,这个案子终于被公安机关侦破,几名首犯均被判重刑。为了几百斤粮食铤而走险,这个案件多么发人深思啊!另外,这是我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被公安机关视为“嫌疑人”而受到询问。这是我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
 
    那是一个深秋的一天早晨,我和王者谦结伴去趟沈阳,同行的还有两个同乡。者谦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远房叔叔。他从小右腿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地,可是他十分要强,这时他也在家待业。谁知,乘坐火车从沈阳返回到抚顺城,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两位同乡找亲戚投宿去了,就剩下我和小叔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两位姑姑家人口多,住房也不宽绰。于是,我便硬着头皮,把小叔领到了堂姐家。堂姐家住在抚顺城里,三间瓦房很是宽敞。姐夫是一家企业的技术工人,又是一名共产党员,平时对人彬彬有礼,也很谦虚和霭。表姐见我也不常来,也算是一位稀客,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沏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可是,姐夫却上下打量起来。我和小叔有些穿戴不整,再加上连累带饿,还背着一条麻袋,里边装着三四十斤苞米,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姐夫便一句一句地盘问起来:你们去哪了?怎么这晚才回来?麻袋里装的是什么?我都一一作了回答。突然,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姐夫把我们当成坏人了!想到这里,我拉起小叔就走,把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便消失在夜幕之中。这是一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晚。秋风扫着落叶飒飒作响,不时听见猫头鹰在远处吼叫。我和小叔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缺吃少穿,没有钱花,山高路远,生活艰辛,我都能咬牙挺过去。惟独被误解,受歧视,以致丧失做人的尊严,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此刻,我的眼前浮现印度电影《流浪者》中的一个个镜头,竟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拉兹之歌》:到处流浪,到处流浪,命运让我奔向远方,奔向远方,到处流浪,孤苦伶仃露宿街巷,我看见世界像沙漠,那四处空旷无人烟,我和任何人都没来往……当我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母亲看见儿子丢盔卸甲的样子,一边急忙烧火做饭,一边心痛地流着眼泪……

(王连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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