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菟明月网(原抚顺七千年网站)

当前位置:首页 >   记忆   > 城市记忆

城市记忆

泊兰德迈:《官屯纪事》之《老牛》

2013-07-24 11:05 抚顺7000 泊兰德迈 692
老牛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学名,不知为什么家大人给他起了老牛这个乳名。后来常常听人说名字会影响人的性格,想一想老牛的脾气秉性还真就像了他的名字。他有些憨、有些笨、有些闷。善良,不招谁也不惹谁。大概在我十岁到十五岁期间,我常常跟老牛在一块儿玩儿。老牛家是我们院子里唯一一户住着两间房子的家...

    老牛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学名,不知为什么家大人给他起了老牛这个乳名。后来常常听人说名字会影响人的性格,想一想老牛的脾气秉性还真就像了他的名字。他有些憨、有些笨、有些闷。善良,不招谁也不惹谁。大概在我十岁到十五岁期间,我常常跟老牛在一块儿玩儿。老牛家是我们院子里唯一一户住着两间房子的家庭,他爸爸是个工人技师,劳动模范,发明过一种叫做洗管器的设备。从我记事起就一直病休在家,不喜欢说话。他妈妈是个壮壮的家庭主妇,脸红红的,无微不至地伺侯着他爸。

 

  他老家是山东肥城,但他爸他妈的口音里已经没有了山东味儿,想是过来时间长了。老牛人长得粗粗壮壮,没什么模样。喜欢读书。他喜欢读数、理、化、自然、天文和科幻,喜欢演算数学题。他向我讲过马克思在写作累了的时候,常常会演算数学题。后来我读书多了,知道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喜欢向我谈一些天文方面的知识,用纸壳儿做了一个天文望远镜,在夜里去看天,告诉我哪个是火星,哪个是木星,告诉我月球上有很多环形山。《十万个为什么》,我就是从他手里借来看的,好像还有一本开头缺了好几页的《封神演义》。

 

  他喜欢用钢笔画一些人物,神话的、古代的当代的都有。神话人物有唐僧、孙悟空、沙和尚、猪八戒、雷镇子等等,但是他绝不画牛魔王,我当然理解他。古代的人物有岳飞、岳云、宋江、花荣、关羽、张飞、赵云等等,有长胡子的,有不长胡子的,有使长矛大刀的、有使宝剑铜锤的,这些人物一般都骑着马,那马画得挺像,特别是马头上的鬃毛、眼睛、还有鼻孔,鼻孔还冒着气,马蹄子后面扬着灰尘。

 

  当代人物就是一些带着红袖标的红卫兵,不管男的女的全都戴着军帽,女的戴在后脑勺上,露两条马尾巴辫子,一律穿着一种方口的布鞋,一脸严肃。我们就这样一会儿唠唠嗑儿,一会儿画画人儿,有时还辩论一下一分为二和合二而一等挺玄的问题,一呆就是几个钟头。我跟一帮孩子上大河游泳,上市场乱逛,在小马路旁边乱弹琴瞎唱歌儿,拿眼睛瞄女孩子的时候,老牛只是偶尔和我们在一起,而且跟别的孩子总是玩儿不到一块儿。除了跟我在一起,他基本上是独来独往。

 

  老牛不吃大酱,可能因为大酱里有蛆,也可能因为大酱太像某种排泄物。甚至连我们提到大酱他就走。有人恶作剧,从后面偷偷过来,用手在他嘴上抹一下,然后说:“大酱。”十六、七岁的老牛就会哭着跑到水管子去洗嘴,洗很长时间。这一点为别的孩子取笑他提供了理由。

 

  我上了中学以后,老牛下乡了。每次回来都经常在我家窗前徘徊,伸着脖子往屋里张望,那是来找我,打怵进屋见到我家大人。从他蓬乱灰黄的头发、破旧的穿戴和木然的表情上,我看得出来,环境使他受了很多苦。我在中学时期闹革命闹得很忙,没有那么多玩儿的时间,所以童年的伙伴就都疏远了,包括老牛。

 

  老牛大概是七十年代末被抽调回城,此前他爸他妈先后死去了。听说他的单位是个集体所有制,因为有点儿内秀,领导对他还不错,考了业余大学,当上了工程师,好像是工程测量或设计什么的。已经娶妻生子的我,搬出了父母的家,到一个挺远的地方住,忙着上班,忙着生活。极偶然的机会,我才能见到老牛,但彼此之间已经没有多少话了。

 

  听父母说,老牛非常不会搞对象,好不容易有一个姑娘到他家来谈对象,他满腔热情地为姑娘煮了一碗面条,可惜水添得太少,煮得时间过长,面条盛到碗里时几乎成了浆糊。那个姑娘没有再来。很长时间以后,我才听说老牛终于结婚了,好像还有了孩子。我觉得挺好。再后来就断绝了有关老牛的音信,直到前几年我的叔伯外甥结婚,这才知道老牛是我外甥媳妇的亲娘舅。

该文章所属专题:刘学敏专栏

免责声明本网站是公益网站,一部分文章、图片、视频来源于其它媒介,文章内容属于原作者的观点表达,不一定代表本网站观点。本网站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如有任何侵犯个人权益和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及时删除!



标签:泊兰德迈  官屯纪事  

文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