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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记忆》

2014-02-18 09:02 抚顺7000 王尧 671
吃的记忆——献给母亲的八十岁生日

吃的记忆

——献给母亲的八十岁生日

 

当吃已经逐渐成为今天的时尚的时候,我更愿意回忆吃在过去的点点滴滴,咀嚼深藏在久远岁月的滋味。那是逝去的年代赋予我们这代人的财富,那里有父母的恩情,同胞兄妹的深情,大家庭的亲情,割舍不断的同志友情。它像一面镜子,让我铭记着长辈和艰苦的历程,永远给自己以生活的启迪和校正。

我是母亲30岁才有的长子,母亲分外珍惜我,我有了比妹妹更幸福的童年。母亲是工厂的药剂师,能自己制剂配药解决职工的医疗用药,是工人们尊敬的知识分子。当时正是60年代初,灾荒年刚过,生活还是非常困难,但我吃到的却是最好的奶粉。母亲经常值夜班,并且愿意替同事值夜班,目的是换来加班费给我买奶粉。我记得长大以后还看到过那黄色铁皮罐的美国奶粉,那是母亲托外地的同事买到的,是成宿连夜地值夜班、常常只能用土豆和玉米面馒头果腹的母亲用辛劳换来的。我清楚地记得幼时当母亲装上饭盒出门上夜班时对母亲的不舍和啼哭。

5岁、妹妹刚周岁时,母亲带着我们毅然随父亲走“五七”道路,下放到百里之外的一个小乡村。在那艰苦的岁月,我和妹妹居然很少吃到玉米面窝头,留在记忆中的只是白面大米,倒是偶尔吃一顿加了白糖的玉米粥新鲜的很。现在有时同事开玩笑说吃玉米面“改善改善”,我说我早已改善过了。那时,我记得白糖和糖块源源不断地从黑龙江的表姐、表哥那里寄过来。患小儿麻痹、双腿残疾、身高不足1.3米的二姐从千里之外拎着装满白糖和糖块的袋子,坐22夜的火车、走10里石头路来看望我们,她的微笑总是那么灿烂。我曾心疼地问她腿疼不疼,她微笑着告诉我:“你坚强起来就不疼了”,这句话是我一生的力量。

1975年曾经有1个多月的时间,母亲进了五七战士学习班,带着刚刚5岁的妹妹,因为她太小、需要照顾。那里的生活相对来说好一点。在学习班的间歇,母亲带着妹妹回家,每回总是带回来一大包白面馒头。母亲说是妹妹带回来的。幼小的妹妹看到那里的大人们吃饭总有那么多白面馒头,就问母亲哥哥在家能不能吃得着。于是在还没吃饭前就悄悄地在小胳肢窝里一边夹一个热馒头带出来,烫得小胳肢窝里起了水泡,她咬着小嘴唇忍着疼也不作声,学习班的大人们听说都落了泪。我的妹妹!

吃辣椒是自己的嗜好。记得那时作为教师的父亲被安排在二十华里外的中学教书,每天要骑车往返四十里路,风雨不误。父亲常常以几粒干红辣椒泡酱油作为下酒下饭菜。父亲自小在亲戚家飘零寄住,父亲说,只有辣才有滋味、才能吃苦、才有营养。

母亲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小的,舅舅和姨娘们都很心疼她。记得当年只有18岁的三哥每次都驮着一袋扁口鱼给我们送来,那是大舅的嘱咐、大舅全家人的节省。可我有一次随母亲到大舅家看望外祖母、外祖父,在吃完香喷喷的炒菜,心满意足地躺在外祖母怀里时,却看到大舅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玉米面窝头,啃着咸菜。这个情景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我的成长中。

后来,母亲退休了,到一位老朋友的建筑工地去打工,每次带的饭不过是没有几片肉的菜和馒头。她到上海出差,给已经是成人的我买了一件衬衣。而我当时居然还不太喜欢,可我不知道,为了这件衬衣,母亲省下了20元的饭钱,自己却饿了2天。现在,每当我给母亲和父亲作好吃的东西的时候,母亲总是笑着说:“我老了,人胖了,吃不动了”。每当听到母亲的这句话,我的心都像刀割一样难受!母亲,我怎么作才能回报您的恩情!还记得为了看孙子,身体较胖、从不骑车的母亲却吃力地学会了骑车。在有一年酷热的夏季,母亲摔昏在路上,经抢救才苏醒过来。我从工厂赶回来看母亲,给她作了一碗红烧肉。母亲醒来夹起的第一块肉是伸向我的口里。因为我当时正在车间劳动、经常倒夜班,母亲是怕我营养不良,吃不好。每当看到、每当回忆起母亲小心翼翼地将肉嚼碎喂进孙子的口中的情景,我都会想起那罐黄色的美国罐头奶粉,都会想起母狮拖着疲惫的身躯为幼狮寻找食物的情景,想起妹妹的馒头、父亲的辣椒、哥哥姐姐的糖块和鱼、大舅的窝头和咸菜,想起“乌鸦返哺”那长大后用嘴喂养老迈的老乌鸦的故事。所幸的是如今我的父母健在,我有机会回报他们。

现在吃得好了。我常常诘问自己:你在吃每一餐的时候,是否忘记了过去的岁月,应该用什么来报答父母、亲人?“位卑未敢忘忧国”,你是否忘记了当年在工厂里与朴实的共青团员、工友们提着铁条焊成的饭筐、在车间班组的桌子上吃饭的情景?是否忘记了共同为工厂的奋战和当年的誓言?是否忘记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如今艰难的处境和自己作为沧海一粟的责任?

岁月永不褪色,感恩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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